第一枪,是狙击手开的。
一声脆响,隔着三百多米,一头走在前面的鬼子小队长刚抬脚跨过一道土埂,好像被绊了一下,一头栽倒,便再也没能起来。
枪声为号!
各处的枪声陆续响起,并不激烈。
十支88式狙击枪,专拣领头的、扛机枪的打。
不到几个呼吸的工夫,队首中的鬼子军官与机枪手一连倒下去七八头。
第一声枪响时,佐藤勇藏早已扑进土沟边躲好。
即便他没有下令,各小队鬼子同样表现出惊人的战术素养,早已伏地举枪,各自向枪火射来的方向还击。
可这种月色朦胧的黑夜,他们根本看不到对方的人,只能盲射。
近卫营的战兵,每人都有夜视仪,一连时不时收割鬼子步兵。
三连只打掷弹筒小队与炮兵,不管其它身外事。
副师长说要打久一些,二连干脆只管协防,第一时间打烂无线电台后,就不怎么动弹了。
他们连小鬼子通信班都没有管,反正对方也没时间铺设电话线。
“连长,我们真不动手?”班长问连长鲁承望。
鲁承望仰卧在土沟里,双臂枕着头,望着星星与空中划过的火线。
“打个毛啊!”他没好气地说道,“没看到乔燃和范书帆正跟老子抢人头?”
班长笑道:“不到一千的小鬼子,确实不好分。卢副师长又不让快打,他们也很为难。”
鲁承望闭上眼。
“告诉我们的人,别让小鬼子跑出去就成,别让英美法的眼线靠近。老子先眯一会儿。”
对面小鬼子的枪声密集如雨,近卫营这边打得稀稀拉拉。
没有机枪的咆哮,没有炮弹的轰鸣,就是一发接一发的精准点射,夹着短点射,从路两边的黑影里泼出来。
零星的曳光弹拖着刺眼的光迹划过夜幕,一道接着一道,在黑暗中拉出交错的火线。
鬼子端着38式步枪想要还击,可对面的敌人藏在夜色的阴影里,他们根本看不见目标。
一头鬼子刚抬枪瞄准一个大致方向,头上就挨了一发。
脑子中过枪的朋友肯定知道,基本上是倒地就睡,有时候睡得脑浆都会流出来。
一头机枪手好不容易架起歪把子机枪,还没扣扳机,一发88式的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歪脖子。
他喉头咕噜一声,连人带枪翻倒进沟里。
几挺95式班用机枪,在几个火力点同时响起来,像几把剪刀,把溃散的队形一片一片地铰下去。
路两边的庄稼地、芦苇丛,成了死亡口袋 。
跑进去的,没几步就被撂倒。往回跑的,撞上后头的弹雨。
一整支大队,被这阵密集的、精准的自动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只能徒劳地往中间挤。
几个端着95式的士兵一同抬起步枪,枪下挂载的榴弹发射器对准下方。
一枚枚35毫米榴弹划出平缓的弧线,砸进挤作一团的鬼子堆里。
轰!轰!轰!
榴弹在人群最密集处炸开,锋利破片四下横扫,炸点周围两丈之内,无人能躲。
汹涌的气浪将好几头鬼子掀离地面,有的摔出去老远。
剩下的抱着被弹片削开的伤腿,在满地硝烟里翻滚哀嚎。
卢屹峰看到这一幕,气得破口大骂。
“这群兵痞,手痒了是不是?他妈这样搞,等下那个战犯都听不到几声响。”
参谋长梁书麟笑道:“师长,让他们修机器本来就为难他们,现在打个鬼子还让他们束手束脚?”
“老子是副师长,别他妈乱叫。”卢屹峰骂道。
梁书麟说道:“总司令还能真抢你这个师长?他可能就是忘了。”
卢屹峰干脆不管那两个连怎么打,窝在沟里点了支烟,捏在手心吸了一口。
“师长又怎么样,副师长又怎么样,反正也多不了一个兵。”
他对梁书麟说道:“让迫击炮响响,打这么久了鬼子的山炮也该响了。”
梁书麟让通信营营长通知火力班组,又问道:“师长,要是板垣的剩下那个大队不过来怎么办?”
“不过来我们就打过去,总归得把这股鬼子灭了。”卢屹峰叹了口气。
“总司令想回朝鲜了,说是不想在这边玩阴谋诡计。”
他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上海发生的事,哪一个阴谋不是总司令搞出的?真太阴星君!”
梁书麟点点头。
“总司令要不是担心总参议,他也不会过来。朝鲜与日本才是他的战场。”
他推了推卢屹峰。
“老卢,你说我们会回去吗?”
“会回去。”卢屹峰回道,“方渡远那边缺人,朝鲜要人守着,日本本土要人去打。”
“总司令说了,留一个营帮总参议看着生意,我们都回。”
一听这话,梁书麟兴奋起来,“那还说什么,早打完早回去。”
他也不管卢屹峰,对通讯排长说道:“让他们别愣着了,五分钟内结束战斗。”
通讯排长看了眼卢屹峰,就被梁书麟笑骂道:“他是副的,我是正的,与他平级,老子的话你也不听。”
通讯排长笑了笑,开始打电话。
梁书麟看着卢屹峰,“副师长,我这话没毛病吧!”
“没毛病。”卢屹峰咬咬牙,“但老子是师里副职首长,还是排在你前头。”
梁书麟抢过他手里的半截烟,笑道:“别在意这些细节。”
佐藤勇藏趴在田埂后头,满耳朵都是枪声,以及偶尔的爆炸声。
乌七抹黑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损失了多少人,反正自己所在的这个中队还算齐整。
佐藤的部队在这种不利的情势下,依旧表现出了日俄战争老兵那种顽固。
幸存的两个中队残部,在镇西口的一处洼地里重新分散。
十几头鬼子兵在洼地中央,试图架设两门步兵炮,炮闩已经打开了,炮弹就在旁边,但射手一个接一个被远处的狙击手点倒。
102团每个排都配了两支88式狙击枪。
狙击手两两编组,沿着阵地对角散开卧倒。主射手盯着炮位,观察手举着望远镜,不断报出距离和风偏。
步兵炮旁的鬼子炮兵接连倒地,不到两分钟就换了三批人,尸体层层叠叠堆在炮架后面。
佐藤缩在洼地最深处的一截矮墙后面,左边肩膀被流弹削去一块肉。
大队副官趴在他身边,连头都没有露。
“大队长,我们与第二、第三中队完全联系不上,对方阻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络。”
佐藤勇藏当然知道。
自己身边的一中队伤亡并不多,但他妈的掷弹筒小队被全灭了。
而且,其它两个中队的掷弹筒也没有响过,联中的炮兵中队的炮,也没有响过。
副官有些紧张地说道:“这绝不是303团能打出来的水平,303团就是个诱饵。”
“这绝对是张小六藏在这边的卫队旅,否则,没有第二个可能性。”
“老子知道。”伊藤怒喝一声。
他想到前田明的那个小队,想到栗原耕作那两个中队。
冷汗与热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炸天帮,就他妈是张小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