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昼行提着还在滴落黑气的暗影短刀,手腕猛地一抖,直接朝着马车残骸的方向劈出三道黑紫色的半月刀芒!
那刀刃锋利得连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撕裂的悲鸣,所过之处空间都扭曲了。
顾砚迟早就防着他这一手,连瓜子都没扔,脚尖在车辕上一借力,整个人轻巧地向后翻跃而出,稳稳落在两丈开外。
轰——!
原本他们坐着的那块楠木残骸当场被斩成了整齐的八块。
旁边的孤舟反应稍微慢了半拍,吓得魂儿都飞了,手里的瓜子漫天乱撒,一张缩地符拍在大腿上,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往外扑去。
饶是如此,头顶还是传来一声轻响,一缕被削断的黑发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孤舟摸了摸发凉的头皮,半点脾气都不敢有,老老实实跑到五十米开外的一块大石头后头蹲好,探出半个脑袋看两位神仙打架。
“顾砚迟你个王八蛋!今天小爷不把你那张棺材脸划开花,我就跟你姓!”
谢昼行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彻底炸了毛。
夜幕就是他最好的猎场。
只见他扯掉繁复累赘的裙摆下摆,整个人一步踏入地面的阴影之中。
下一秒便毫无征兆地从顾砚迟背后的影子里鬼魅般钻出,手中暗影双刃交叉,带着刁钻阴狠的劲风直取顾砚迟的琵琶骨!
顾砚迟连头都没回,反手拔刀,宽背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大开大合的银色匹练。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脚下的碎石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两人一个是暗夜里最顶尖的诡道刺客,一个是正面战场上无坚不摧的重剑破壁人,这一交上手,完全就是针尖对麦芒。
“躲?你接着躲啊!刚才磕瓜子不是磕得很爽吗?!”
谢昼行一边破口大骂,身形一边在林间的树影中高速闪烁。
成百上千道暗影刃如同暴雨梨花般从四面八方的死角攒射而出,招招不离顾砚迟的要害。
嘴里更是脏话连篇,把顾砚迟从发型到穿衣品味损了个底朝天。
反观顾砚迟,从头到尾闷不吭声,那张冷峻的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面对漫天袭来的诡秘影刃,仗着那些能量体伤不到他。
他根本不去预判谢昼行的落点,而是纯粹凭借着变态的动态视力与蛮横的力量,一刀快过一刀,刀风舞得水泼不进。
但凡谢昼行敢从影子里露头半寸,迎接他的必然是一记势大力沉、能把地面劈出三尺深沟的当头重斩!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在林间密集得像炒豆子。
短短三分钟内,两人已经过了不下百招,周围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遭了秧,全被逸散的刀气和影刃削成了光秃秃的木桩。
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谁也不肯让谁半步。
直到最后两刃相抵,再次硬碰硬地撞了一记,谢昼行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滑出数米。
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这才骂骂咧咧地率先散去了手中的暗影短刀。
见他收手,顾砚迟也顺势挽了个刀花,干脆利落地收刀入鞘。
看这少爷总算是把邪火发泄够了,顾砚迟拍了拍衣袖上的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夜色中不紧不慢地比划起来:
【你怎么变成邻国公主了?男的也能当公主?】
在惊风雨小队待了这么久,为了方便日常沟通和吵架骂街,队里其他五个人早就把通用手语练得炉火纯青了。
谢昼行一看清他比划的内容,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瞬间更黑了,磨着后槽牙道:
“你管我怎么当的!这叫战略性伪装,是策略懂不懂?你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呆瓜!”
顾砚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沉默回应了两个字:不懂。
谢昼行一看见他那张雷打不动的棺材脸就觉得心梗,狠狠翻了个白眼。
懒得跟他计较,言简意赅地把自己这几天在王宫里遭遇的精神同化规则,以及雇佣黑衣人假死脱身的原计划说了一遍。
最后,谢昼行踢了踢脚边的一截怪物残骸,总结道:
“虽然不知道我雇的那帮蠢货怎么突然变成了这种丑八怪,但结果是一样的。
现成的工具人尸体满地都是,迎亲的王子和送亲的公主双双死在深渊怪物手里,无人生还,多合理啊。”
见顾砚迟垂着眼眸似乎还在思索什么,谢昼行以为他还不肯放弃王子的身份,不由得啧了一声,继续加码劝说道:
“行了别犹豫了,两个养在深宫里的王子公主,遇到这种规模的深渊魔物袭击,是不可能凭着几名侍卫活下来的。
咱们现在‘死’在这儿,才最符合逻辑和人设,懂吗,呆——”
那个“子”字还没来得及从舌尖滚出来,顾砚迟突然出手了。
一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块干巴巴的桂花糕,精准无比地一把塞进了谢昼行张开的嘴里!
“唔?!唔唔?唔!!”
谢昼行猝不及防被堵了个严实,瞪大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差点被噎得翻白眼。
顾砚迟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又从兜里摸出一张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擦拭着指尖沾上的点心碎屑。
随后把帕子一收,转过身迈步往前走,只留给谢昼行一个冷酷又孤傲的背影。
他能不明白假死脱身是最好的办法吗?
他刚才之所以沉默,单纯是在思考另一个更核心的问题——
假死脱身之后,他们该去哪儿找剩下的四个队友?
这次双S级副本的主线任务说得很清楚:【存活七天,并逃出副本。】
重点在于那个“并”字。
这意味着,并不是只要苟到第七天时间一到,系统就会自动把他们传送回主城。
活到第七天,和找到离开副本的通道,这两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才算通关。
可问题是,怎么逃?
从他和谢昼行这几天的经历就能看出来,这个副本的地图大得离谱。
光是领地就划分了好几个国家,岑杳、迟霜序、祝灵犀还有裴听澜,很有可能被分散在大陆的其他角落。
甚至……未必在陆地上。
顾砚迟脑海中忽然闪过刚进入副本时听到的系统播报。
这个副本的名字,叫作《海的悲鸣》。
既然主标题带着一个“海”字,那故事的核心舞台绝对离不开海洋。
可他和谢昼行拿到的身份牌,偏偏是两个陆地国家的王子与和亲公主。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剩下的队友里,有人此时此刻正待在深海之下?
陆地上的王子,远道而来的邻国公主,还有海洋……
等等!
走在前面的顾砚迟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根钉子一样毫无征兆地定在了原地。
跟在他屁股后头,好不容易把桂花糕咽下去,嘴里还在唧唧歪歪抱怨身上这件蕾丝胸衣勒得慌的谢昼行,一时没留神,迎面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顾砚迟坚硬如铁的后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
“嘶——嗷!!”
谢昼行捂着酸痛的鼻梁连退两步,生理性的眼泪唰的一下就飙了出来。
这下谢大少爷彻底炸了,顾不上揉鼻子,指着顾砚迟的鼻子破口大骂:
“顾砚迟你干嘛?!急刹车不打转向灯你找死啊!那双眼睛要是不想要了就趁早抠出来捐给我,正好小爷白天还缺一双招子呢!”
顾砚迟没有理会他的咆哮,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在月光下神色严肃地抬起双手,将自己刚才串联起来的线索一条条飞快地比划了出来。
谢昼行揉着发红的鼻尖,看着看着,嘴里的骂声渐渐停了。
旁边刚跟上来的孤舟也凑过脑袋看着顾砚迟的手势,眉头越皱越紧。
谢昼行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古怪地摩挲着下巴:
“嘶……你这么一比划,我怎么突然觉得这破剧本看着这么眼熟呢?这配置,这狗血的王子娶邻国公主的桥段,怎么那么像……”
“《海的女儿》?!”
谢昼行和孤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与此同时,对面的顾砚迟也无声地做着完全相同的口型。
密林间的空气瞬间死寂了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三个人的脑回路在这一刻彻底撞到了一起。
如果这个副本的底层背景真的是那篇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那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就全都说得通了!
顾砚迟拿到的剧本,就是那个被救上岸,最终却辜负了小人鱼的陆地王子;
而他谢昼行,就是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截胡,顶替了小人鱼救命之恩的邻国公主!
谢昼行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面色凝重的顾砚迟,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浮上了心头:
既然王子和冒牌公主都已经凑齐了,那么问题来了——
他们队伍里,到底谁拿了那个倒霉催的“小人鱼”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