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帖子隔了六日才送来。
陆夫人新得了一盆双色芍药,请虞母带女儿来赏花。虞娇出门前特意挑了浅绿色的裙子,杏枝替她插簪时,笑着问是不是怕被花比下去。
“花有花的好看,我也有我的好看。”
她对着镜子偏了偏头,又把那支太重的换下来。
“不过戴得难受,我就高兴不起来了。还是戴小的吧。”
到了陆家,陆夫人果然先夸她这身衣裳。两位母亲在亭中说话,陆砚清将一柄团扇送到她面前。
扇上画着一只蹲在花盆边的猫,爪子探出去,正够枝头垂落的花。
虞娇一看便笑了。
“它再碰一下,花盆是不是就要倒了?”
“我画的时候,还没倒。”
“你倒会替它留面子。”
她伸手接过,拿到近处看。扇子很轻,柄上没有累赘的坠饰,正合她的手。
“是特意画给我的?”
陆砚清点头。
“上回见你看这些画会笑,便想着,你或许也喜欢这个。”
“我喜欢。”
她答得干脆,陆砚清的神情却比刚才更郑重了些。
“虞姑娘,我母亲请你过来,不只是为了看花。我几次托她递帖子,也是想多见见你。你若觉得不合适,我便不再打扰。”
虞娇望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团团在她意识里悄悄冒头,又被她顺手按了回去。
陆砚清等着,手指在袖中稍稍收紧。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那以后你请我出门,我若懒得去呢?”
“便另择日子。”
“我也不爱听人一直讲学问。你们说上一个时辰,我可能早就走神了。”
他笑了:“我在书院讲学,在你面前还讲,未免太不识趣。”
虞娇眼里也有了笑意。
“那你可以继续请我。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嫁人,你不能送了扇子,就催我答应。”
陆砚清看着她,缓缓点头。
“我明白。”
虞娇这才将扇子举起来,轻轻摇了两下。
“今天就能用上。你看,连颜色都和我的裙子配。”
她转身去给母亲看,语气里没有半点遮掩的喜欢。陆夫人望着儿子站在原地的模样,忍不住抿唇笑。
回去的车上,虞母问她怎样想。
虞娇把团扇搁在膝上,用指尖拨了拨扇边。
“我想再同他见几次。他长得好看,说话也有趣,今日这把扇子,我很喜欢。”
“娘问的是人,你怎么又说到扇子上了?”
“人若不好,扇子再好看,我也不收呀。”
虞母听得安心,替她将滑下的披帛拢了拢,没有再催。
虞静姝听说陆家递帖,颇替堂妹高兴。
她原以为退亲以后,总得避上一阵,没想到虞家依旧照常赴宴,陆家也丝毫不介意。只要这门婚事能成,先前那些闲话自然便散了。
许敬之与陆砚清同在书院,提起他时也很称许。
“他讲书不拘泥,学生们都爱听。陆家家底也厚,你妹妹若嫁过去,日子不会差。”
虞静姝笑着替丈夫添茶,心里也踏实了些。
不料茶还没喝完,许敬之便又说起另一件。
“二婶家的两个姑娘,下月想过来住几日。她们听说你针线好,想跟着学些花样。我想着都是自家人,便先应了。”
虞静姝手里的茶壶停了一下。
“下月我娘要来。”
“我记得。正好家里热闹些。”
“娘来是为了看腿疾,我要陪她去医馆。”
许敬之这才想起她前几日说过的话,忙道:“也不是非要日日教。你得闲时指点几句便是,我去同二婶说清楚。”
他语气温和,脸上又有歉意,虞静姝便没再坚持。
可两个姑娘真来了,哪里只需指点几句。
大些的认得针法,小些的连绷子都拿不稳。二婶临走前说,过些日子要替长女相看,希望她绣一幅拿得出手的帕子,拜托侄媳妇多费心。
婆母在旁边应道:“静姝最耐心,你尽管放心。”
虞静姝只能将自己做了一半的衣裳收起,腾出桌子。
母亲住在东院,腿疼时上下台阶尤其费劲,起初还会使人来叫她。后来见她忙,便让婢女扶着上车,自己去了医馆,回来只说大夫让按时敷药。
虞静姝这才知道母亲已经出过门,心里十分难受。
“娘,您怎么不等我?”
“你家里有事,我又不是走不得。”
母亲越体谅,她越说不出话。
晚上许敬之回房,听她提起,立刻道了歉,又说次日自己去送岳母。
他果然去了,还特意向大夫问清吃食上的忌口。虞静姝看着他提回来的药包,心头那点不快慢慢消了。
隔日,两个姑娘的母亲送来新鲜果子,连声夸她能干。
“有你在,我真是一百个放心。”
虞静姝微笑着收下,转身却看见案边那件没做完的衣裳。
那是给母亲的。袖口尚未缝好,母亲再过三日便要回去了。
她当晚多点了一盏灯,将衣裳做完。第二日起身时,她的眼睛酸得几乎睁不开。母亲试穿时很高兴,婆母也夸她孝顺周全,她只好笑着应了,将困意压下去。
丫鬟替她敷着热帕,轻声道:“夫人下回先说自己没空吧。”
虞静姝没有应声。
两个小姑娘又没做错什么,已经住进来了,总不能再叫她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