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来年二月。
陆家送来的聘礼抬满了前院,虞母看过礼单,最满意的却是陆夫人附来的那封信。信里将要办的事写得清楚,又说姑娘若有什么想添减的,尽管遣人来商量。
虞娇看了一遍,先问新房里那架大床能不能换一层软些的褥子。
虞母看她半晌,忍不住笑。
“你别的都不问,就惦记这个?”
“以后天天要睡,当然要先问呀。”
她说得理直气壮,母亲便真让人带了话。陆砚清不仅应下,还问她平日在家用什么褥子和枕头,免得置办得不合心意。
虞静姝来添妆时,正好看见杏枝抱着小枕头往外走。
听说是陆家要照着另做,她微微一怔,随后笑道:“倒真是样样都顺着你。”
虞娇将她请进屋,给她看自己新选的首饰。
虞静姝挑了几样夸过,又问给陆家长辈的针线做完了没有。
“都请绣娘做好了。”
“送给婆母的,也没自己做?”
虞娇摇头:“我做出来不好看,还要叫伯母勉强穿,不如请手艺好的。”
虞静姝倒不觉得是这个道理。
“亲手做的,总归不一样。我出嫁前,连着熬了十几晚,才把一家人的鞋袜备齐。你只给陆夫人做一双,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虞娇听见十几晚,先替她累得慌。
“姐姐手这么巧,都要忙到夜里。我做得慢,又舍不得少睡,还是请绣娘替我做好吧,伯母穿着也舒服。”
虞静姝还待再劝,陆夫人使人送来的东西到了。
是两盒府城新出的香粉,外带给虞母的一匣点心。来人笑着说,夫人知道姑娘这阵子忙,让她累了便歇,不必守着绣娘从早看到晚。
虞娇听得高兴,挑出一盒给堂姐看。
“这个味道轻,正适合我。伯母前阵子还问过,我喜欢哪一种。”
虞静姝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下去。
回家后,她收拾针线匣,翻出成婚前没舍得用的一小包金线。
那时她担心公婆不喜欢,样样都做得尽心。婆母的鞋面绣坏一处,她拆了重来,指尖都被针扎肿了。
公婆确实称赞过,许敬之也说娶到她是福气。
她曾为这些话高兴很久。
如今想来,却记不清那双鞋后来穿过几回。倒是她会做针线、肯替人费心的名声,从进门起便传开了。
丫鬟问这包线可要拿来用,她将盒子合上,说先收着。
过几日,许家的二婶来请她帮忙绣嫁衣,她终究又将那包金线拿了出来。
成婚那日,虞娇起得很早。
梳妆、换衣、拜别父母,一件件做下来,她到陆家时已经饿了。礼成以后坐进新房,听见门外渐渐安静,便悄悄问杏枝有没有吃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陆砚清回来了,身后跟着端托盘的侍女。
虞娇透过喜帕下缘,看见他的衣摆停在面前,忍不住笑道:“你回得这样快?”
“答应过你的。”
他揭开喜帕,看清她的脸,手中动作稍稍停住。
她今日妆容比平时浓些,双眼却仍亮,仰头望着他,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开。
“先帮我把头上这些取下来,好不好?我顶了一路,脖子都不敢动。”
陆砚清回过神,叫杏枝过来帮忙,自己替她接住簪钗。等头上轻了,虞娇长长松了口气,又摸了摸发边。
“终于能低头吃饭了。”
他笑着把碗放到她面前。
她吃了几口,才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便将另一只碗往他那里推。
“你也吃呀。外头敬酒的时候,总不能空着肚子。”
陆砚清便坐下来陪她吃。前院来人问,他只说稍后过去,没有立刻放下筷子。
虞娇吃饱以后,整个人都舒展开了。他要出门,她便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少喝些。我可扶不动你。”
“好,不让你费这个力气。”
他果然没有久留,略陪了陪前院的宾客,便先回来洗漱。再进屋时,虞娇已经换了轻软的衣裳,倚在床边等他。
她伸手碰了碰新褥,满意地弯起眼睛。
“这个正好,你真会挑。”
陆砚清走近,低声问:“今晚可还满意?”
“满意呀。”
虞娇将手放进他掌心,抬脸看他。
“若每天都像今天这么累,你可得天天哄着我。”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不累的时候,也哄。”
她笑着攀住他的肩。
帐幔落下,红烛映着并在一起的人影,一夜未熄。
次日敬茶,虞娇将茶奉上,先甜甜叫了一声娘,又夸她给自己准备的枕头好睡。
陆夫人听得眉开眼笑,连忙让她坐下。
回门时,虞母见女儿气色好,问起新家,虞娇先说吃住,再说陆砚清记得早些回来陪她,连婚前随口提过的小事也没有忘。
虞母听了又听,终于放心。
虞娇靠在她肩上,轻声笑道:“娘,您放心吧。我过得好,才回来同您说这些。若有不高兴的,我也不会瞒着您。”
母亲摸摸她的头,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