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清也有想得不周全的时候。
成婚两个月后,他将几名学生带回家中看旧书,原本只打算在外书房坐半个时辰。偏偏其中一卷有缺页,几人越谈越久,等管事来问午饭,才发现已近正午。
他想着家里添几双筷子不费事,便让管事留他们用饭,说完又继续同学生议论起来。
虞娇昨日刚请了两位熟识的姑娘来坐,今日想清静些,连衣裳都没换齐整。听说前头留饭,她没有出去,只让杏枝把自己的午饭端进来。
陆砚清送走学生,回房才知道管事先前去找过妻子。
她正在窗边吃樱桃,见他进来,先将碟子拉近了一点。
“这是我的,厨房还有,你自己叫人拿。”
陆砚清脚步一顿,随即明白她不高兴了。
“今日留饭,我没事先同你说一声,也没把午饭安排好。”
“嗯。”
虞娇承认得很干脆。
“管事来问该添哪几样菜、席面怎么安排,我哪里知道你们想吃什么。你请客,就该先安排好,不能到了饭点才让我猜。”
陆砚清在旁边坐下,没有说只是几个学生。
“是我疏忽了。既然留他们用饭,饭菜和席面的安排就该由我交代清楚,免得他们再来烦你。”
虞娇又吃了一颗,才转头看他。
“我今天不想招待人,往后也未必每回都想。”
“那便不必勉强。外书房有客,我自己照应;若要请进内院,我提前问你。”
她听了,这才将碟子往中间推了推。
“这个甜,你尝尝。”
陆砚清接过,笑着问:“不生气了?”
“还有一点。不过不妨碍你吃。”
他忍不住笑了。虞娇瞪他一眼,自己也觉得好笑。陆砚清又问晚饭后要不要去园里走走,她却摇了摇头。
“我今日已经想好了,吃完就躺着看话本。你若想陪我,就帮我挑一本有趣的。”
陆砚清真去翻了书,最后挑中一册讲山间奇遇的话本,坐在旁边读给她听。读到一处山路险峻,他下意识多讲了几句地势,虞娇立刻抬手捂住耳朵。
“陆先生,学生已经回去了。”
他一怔,继而失笑,换回书中那段误入客店的趣事。
虞娇这才听得入神,没多久便靠在他肩上,催他再读一页。
后来书院同僚再来借书,陆砚清提前告诉管事,只在外院用茶,不必请夫人出来。虞娇得知,给他们添了一盘点心,自己照旧在院里赏花。
她愿意送,是她当时高兴。
陆砚清回房时夸点心好吃,她便抬起脸,笑着问:“那我今日是不是很会待客?”
“很会。客人吃得高兴,你也没累着。”
她听得满意,伸手拉他一起坐到秋千上。
虞静姝再来陆家时,正赶上虞娇睡午觉。
陆夫人让她在花厅坐,叫人上茶,半点没有叫醒儿媳待客的意思。
虞静姝起初有些不自在,后来听说虞娇昨夜陪丈夫看灯看晚了,才笑着说,妹妹还是从前的性子。
陆夫人道:“她醒了便热热闹闹的,睡着也清静。我也不耐烦天天坐着说规矩,大家自在些便好。”
虞静姝听着,一时不知怎么接。
虞娇醒来以后,坐到她旁边,仍带着一点倦意。听说堂姐要去接母亲,便问是不是腿疾又犯了。
“没有,是想接她过来住半个月。”
上回母亲来,她始终没能好好陪。这次没有小姑娘学针线,也没有旁的客人,虞静姝特意腾出空,将西院重新打扫好。
她说这话时,神情很温柔,是真的盼着。
虞娇便笑道:“那姐姐替我带一盒点心。大伯母上回说喜欢,正好今日厨房做了。”
虞静姝收下,回家时心情很好。
可才到门口,便看见一只陌生的箱笼。
许敬之的堂弟又来了,这一回带着妻儿,说在城里寻宅子,要先借住些日子。人是婆母接进来的,仍旧安排在西院。
许敬之正在帮忙安顿,见妻子回来,才想起岳母的事。
“静姝,要不这回请岳母晚几日?”
虞静姝没有像上回那样点头。
“我已经同娘说定了,车也约好了。”
许敬之忙道:“我知道你为难。只是堂弟带着孩子,大老远过来,总不能今日就让他们出去找客栈。”
“为什么每回都要我改?”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像是第一次听她这样问,怔了片刻,才低声说自己疏忽,明日便帮堂弟找房子。
虞静姝没有再争,回房坐了很久。
第二日,房子没有找到。第三日,堂弟媳妇嫌一处朝向不好,又说既然住在家里,也不急这两日。
虞静姝的母亲听闻缘由,主动叫人来传话,说等他们忙完再来。
婆母松了口气,夸亲家体贴。
许敬之也特意买了东西送过去,回来同妻子说,岳母并没有介意。
虞静姝望着桌上那盒已经不新鲜的点心,忽然问:“她说不介意,就真不想来了吗?”
许敬之没答上来。
他握住她的手,又向她赔了不是。
她的手动了一下,最终仍留在他掌中。只是这一次,她没能像过去那样,很快笑着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