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庭昀再见到虞娇，是在虞家的花厅里。
他奉母亲的意思送来一盒茶，向虞父问安后，本可以告辞，却又问起上回在谢家看花的虞姑娘。
虞母听见，抬眼看了他一下。
“娇娇午睡刚醒，你若不急，再坐片刻。”
他应了一声，将茶盏放回桌上。
虞娇进来时，发间还带着一点新梳过的松软。她向父母问安，又与客人打了招呼，才在母亲旁边坐下。
桌上新添了一碟点心，她看了一眼，忍不住先问母亲有没有自己喜欢的豆沙馅。
虞母笑道：“有。先吃一块，别一会儿晚饭又不吃。”
虞娇便笑着拿了一块，先将剩下的往谢庭昀面前推。
“谢公子也尝尝，这个馅不腻，里面还有碎桂花。”
谢庭昀依言尝过，点头说确实香。
她听见，自己也高兴，好像家里的厨娘被夸，她便也得了几分夸奖。
说起近日城外的花，谢庭昀告诉虞母，谢家近郊的园子月底会开一片芍药，母亲已打算邀几家亲友过去。
虞母说好，正要问女儿想不想去，谢庭昀却先看向了她。
“虞姑娘愿意来吗？那边地势平，车可以停在园门口，不必走山路。”
虞娇本来正担心园子太大，听见这句，眼睛便亮了。
“那我愿意。能看花，又不用先走得腿酸，多好。”
她顿了顿，又认真问：“园子里有地方坐吗？”
“有亭子可以歇脚。”
“那就更好啦，我只管等着去看就好了。”
谢庭昀被她这样看着，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客套话便没了用处，只说到时会让人来接。
离开虞家以后，他去回母亲的话，说两位长辈已答应赴约。
谢夫人抿了口茶，笑着问：“娇娇呢？”
“也愿意。”
“我昨日只说想请虞家，你今日倒是问得齐全。”
谢庭昀没有装作听不懂，停了片刻，认真道：“母亲，我想再同她说说话。”
谢夫人放下茶盏，眼里的笑更深了些。
她没有立刻替儿子把婚事定下来，只说既然喜欢，便好好相处，别一句话还没问清就急着请媒人。
“人家姑娘肯来赏花，不是就答应嫁你了。”
“我明白。”
他应得郑重。
那晚回到自己院里，谢庭昀又想起虞娇问园中有没有地方坐时的神情。
她并没有为了叫人喜欢，装成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也正因如此，他知道她说愿意时，是真的盼着那一日。
孟宜宁带着新得的画谱到虞家时，恰好听说了月底赏花的邀约。
虞娇拿出母亲新买的两匹料子，问她哪一匹做春衫更好。孟宜宁看过，指了颜色更浅的那一匹，说配她如今常戴的珍珠好看。
“我也喜欢这个。”虞娇笑着把料子交给香桃，“就做这匹，领口别裁得紧。”
孟宜宁看她这样痛快，目光落到她耳边。
“你肯戴姨母给的那对耳坠了？”
“肯呀。娘特意挑轻的，我戴一下午都没觉得累。”
虞娇说着，还把头偏过来让她看。
孟宜宁原本也替她高兴，却又想起从前那个见了好东西便不敢要的表妹，忍不住问：“你最近不想那张批语了？”
“想它做什么？”
“你从前总不安心。我听说城外有个人看得很准，若再问一回，也许就不用自己猜了。”
虞娇正在看画谱，闻言抬起眼。
“他说我不好，我又要难受。说我好，我才能吃喜欢的、穿好看的，那不是白白让他管着我？”
孟宜宁一怔，随即解释自己只是怕她以后遇到事，心里还会惦记。
虞娇翻过一页，看到一只画得圆滚滚的小鸟，忍不住笑了。
“我现在就挺安心的。表姐，这只鸟像不像姨母养的那一只？吃饱了也是这样缩着脖子。”
话题被她轻轻带开，孟宜宁只好顺着去看，最后也笑了，说母亲那只还要更胖一点。
两人吃过点心，孟宜宁起身告辞。
临走，她还是提了一句月底出门的日子，叫虞娇早些问清，挑个适宜游玩的最好。
虞娇已经答应母亲和谢夫人的安排，只笑着说会看天气，若下雨便改日。
孟宜宁没再多讲，回家后却想了很久。
她从前总觉得，表妹不敢接受好东西，是因为命里少了那份笃定。若也能得一句好批语，便可以像自己一样放心。
可虞娇明明没有去问，竟也睡得好、吃得香，连与人见面都肯高高兴兴答应下来。
孟宜宁摸了摸匣子里的旧纸，觉得她不过是这阵子心情好，还没遇见真正需要作主的事。
等将来议亲、选日子，便知道不能只凭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