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赏花那日,虞娇比原定的时辰晚了一刻钟才收拾好。
她试过两双鞋,终于选了软底的,又换掉一支戴着会勾头发的簪子,这才带着香桃上车,在母亲身旁坐下。
虞母没有催,只笑她去看花,倒先自己忙了半日。
“好看也得舒服呀。戴得头皮疼,我哪里还有心思看花。”
到了谢家园子,车果然直接停在门外。路上铺着平整石板,两边花开得热闹。虞母先随谢夫人入亭,虞娇走得慢,便留在花旁多看了一会儿。
谢庭昀从亭边过来,问她最喜欢哪一种。
虞娇指给他看一朵颜色浅、花瓣却很繁的,又说另一丛深粉的远看也漂亮。
他听她讲了半晌,才笑着道:“原来还要分远看、近看。”
“当然。同一件衣裳,挂着和穿上还不一样呢。”
她说完,抬脸打量他今日的衣裳。
“你这个颜色就好,比上回更显得精神。”
谢庭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浅色袍袖,唇边有了一点笑。
“母亲说天气暖了,该换一件。”
“谢伯母眼光好。”
她夸得干脆,又往前走了几步,见亭子就在旁边,便说想坐。
谢庭昀陪她进去,香桃将帕子铺在她手边,又把茶盏放好。虞娇坐下以后,裙子舒舒服服垂在脚边,脸上的笑便更明亮了。
谢夫人看见,问是不是园子还合意。
“合意。花多,路也好走,我想看的都看见了,还没累着。”
几位长辈都笑起来,谢庭昀也笑。
午后用过点心,虞母与谢夫人到另一边看花,虞娇留下歇脚。香桃站在亭口,离得不远,谢庭昀也没有走开。
他等她将茶放下,才郑重叫了一声虞姑娘。
虞娇抬眼看他。
“今日邀你来,不只是母亲的意思。”他说。
她眨了眨眼,眼底慢慢有了笑。
谢庭昀看着她,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我自己也想见你。往后若有机会,想再同你多说说话。”
“是想同我相看?”
她问得直白,倒让他先顿了一下,随后才答:“是。”
虞娇没有低头躲开,只将手里的帕子叠好,想了一会儿。
“那可以。不过先多见几回,我还不知道你平日是什么样子。”
“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那今日先问一个。以后我说累了,不想走,你会不会觉得我扫兴?”
谢庭昀看了眼她面前已经喝过半盏的茶。
“方才你说想坐,我们不是就进来了?”
虞娇被他说得笑起来。
“也是。那你今日做得很好。”
一句夸奖落得轻轻巧巧,谢庭昀却觉得,比方才看过满园的花都叫人高兴。
孟家的婚期,也在这个春天开始细议。
两家原本都觉得九月合适。天气凉爽,准备的工夫也足,周怀谨便问孟宜宁,更喜欢上旬还是下旬。
她起初选上旬。
“早点办完,你正好还有几日闲暇,我们能去你舅父东郊的园子看看。”
周怀谨记得她喜欢那座园子新添的花木,笑着答应,说自己把书院的课提前安排妥当。
后来长辈照着惯例请人择了日子,送来两张写好的纸。
初六可用,廿二更佳。
两边的事哪日都能排开,孟夫人便把纸拿给女儿,让她自己挑。
孟宜宁看了半日,又把旧批语取出来。
顺时而行,自有好景。
既然明明还有一个更好的日子,自己为何偏要选前一个?只是为了早些看园子,便舍掉已经送到眼前的好兆头,似乎有些太轻率了。
她最终把廿二那张递给母亲。
周怀谨得知后,没有生气,只问她是不是更喜欢这日。
“人家说这日更好。”她答。
“我问的是你。若仍想早些,初六也可用。”
孟宜宁抚着纸角,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还是廿二吧。园子往后也能看。”
事情便这样定下。
她并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反而因作出更稳妥的选择而安心。后来得知一位出远门的长辈正好能赶上廿二,家里人笑着说选得巧,她心中更觉得,这一步果然走对了。
过了几日,孟宜宁到虞家,说起婚期,虞母也道是好时节。
虞娇听见她出嫁就在秋天,先高高兴兴问嫁衣是什么样,能不能看看花样。
孟宜宁拿给她,她一眼便看中了袖边细细的金线。
“这个好看,灯下肯定更漂亮。就是袖子别收得太紧,坐下吃东西时也要舒服。”
孟宜宁失笑:“你总先惦记这些。”
“你要穿一整日呢,舒服些才好。”
虞娇笑着把花样还给她,又说若哪日试衣,可以叫自己去看。
“我做不出来,可我很会夸的。你穿好了,我肯定能看出哪里漂亮。”
孟宜宁听得也高兴,答应下来。
只是回程时,她又想起虞娇听到婚期的神情。
表妹没有问廿二比初六好在哪里,也不关心那一日能添多少福气。她只想着嫁衣好不好看,表姐穿着是不是舒服。
孟宜宁觉得她还是太天真,却又忍不住承认,那几句赞叹,听着比许多吉利话还叫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