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家的茶会设在玻璃花房旁。
虞娇来得早，先被她拉到篱笆边看花。那只白猫果然趴在下面，见人过来，只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虞娇蹲了一小会儿，便觉得裙摆碍事，索性请侍女搬来一张矮椅。
莉娜找来猫爱玩的羽毛，交到她手里。
“这样它就肯出来了。”
白猫跟着羽毛探出头，前爪搭在虞娇的裙边。她轻轻摸了两下，笑着夸它毛软，莉娜听得比夸自己还高兴。
克莱娅到时，布莱特夫人正为一封信发愁。
家里请画师给亡母的旧画像做修复，又打算复制一幅送给外地的姐姐。画室送来了最后的委托书，夫人看过价钱，正准备签名。
“你替我看看，好吗？”她主动将纸递给克莱娅，“我总怕漏掉什么。”
克莱娅没有推辞。
她看得很快，却在其中一行停了下来，又翻开随信送来的价目。
“这份价钱只包括修复，复制要另算。您先前与他谈的是两幅一起吧？”
布莱特夫人连忙点头。
“还有最后这一条。”克莱娅用指尖压住纸角，“画室可以拿修复后的图样继续复制出售。您母亲的肖像，想让他们随意卖吗？”
夫人的脸色变了：“当然不想。”
“那就请他们删去，连同复制的价钱重新写清楚，您再签。”
她取来信纸，将几处需要问明白的地方列好。布莱特夫人看懂以后，立即叫人送回画室，连声向她道谢。
“幸好你来了。我差点以为，不过是几句惯常的话。”
旁边的客人也围过来看。有人问起自己家的一笔委托，克莱娅耐心听完，提醒对方应当先问清交画的时间。
她神情从容，确实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虞娇坐在另一边，等莉娜把切好的水果分过来，也听见了这场谈话。
“她很厉害吧？”莉娜小声说，“母亲拿不准这些事，最愿意问她。”
“是很厉害。”
虞娇答得自然，又挑走盘中一块熟透的蜜瓜。
克莱娅抬头时，恰好看见她吃得眼睛弯起来。
她还记得上周那幅画。
虞娇总是先让人高兴，可真正遇到难处，别人终归还是要来找能看出问题的人。
她把信放好，接过侍女送来的茶。
门外这时响起马车声。
莉娜起身去迎，不一会儿便带着一名年轻男人走进花房。
他穿深灰色礼服，肩线挺拔，深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停在门边摘手套时，先向布莱特夫人行了礼，才笑着把手里的盒子交给莉娜。
“你的东西。盒子没磕坏，路上也没淋雨，可以放心拆。”
“我哪有问这么多。”莉娜笑着转身，“娇娇，这是我表兄，莱恩·洛温。表兄，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朋友。”
男人看向虞娇。
她正把空果盘放下，抬起脸来时，耳边的珍珠轻轻一晃。
“你好。”
莱恩朝她欠了欠身，报出自己的名字。
虞娇也笑着回应。
两人从前并未见过。莱恩这几年一直在南部学习古魔法器物的修复，前些日子才回王城，受聘进入王室器物馆。
莉娜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小音乐匣，迫不及待地拨动侧面的银扣。
匣盖上的小鸟展开翅膀，唱了三声，忽然发出一声很响的鸭叫。
花房安静了一瞬。
莱恩闭了闭眼。
“我拿错了。”
虞娇看着那只神气地抖翅膀的小鸟，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