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以后，虞家收到一封署着洛温姓氏的信。
莱恩说，西街一家花店新进了会在夜里泛出微光的月铃花，店主周日下午准备打开花房，请熟客赏花。他想邀请虞娇同去，若她愿意，便按她方便的时辰来接。
信末另添了一行。
花房里有椅子，不必一直站着。
虞娇读到这里，忍不住笑。
虞母看她的神色，便知道信是谁写的。
“洛温家的孩子？”
“嗯，他请我去看花。”
两家的长辈相识，虞母知道莱恩父亲去世得早，他成年后继承爵位，庄园由可靠的管事照看，母亲与妹妹都住在王城。家里安稳，他自己也有喜欢的事情做。
不过虞母没有替女儿答应，只问她想不想去。
“想呀。”虞娇拿起笔，“他还记得我不爱站着。”
那天莱恩提前来到门前，马车里的窗帘已经放下半边。
虞娇上车后，他告诉她，下午阳光正照着这一侧，若想看街景，可以换到对面坐。
“不用，我今天只想舒服地到花店。”
她靠着椅背，慢悠悠问他，邀请里写的月铃花会不会很香。
莱恩说香气很淡，若她不喜欢，花房外也有开得好的白蔷薇。
他没有把行程排满。看完花，两人就在街角吃了下午茶，等她说想回去，他便送她回家。
接下来一个月，莱恩来过几次。
有时是约她看小剧场的新戏，有时请她去洛温家喝茶。虞娇见到了他爱笑的母亲与妹妹露茜，也发现他并不像第一眼看起来那样寡言。
熟悉起来，他会拿自己小时候的笨事逗人笑，听她说喜欢什么，也不是只会点头答应。
她想坐敞篷车出去，他看过天色，便告诉她，今天风大，裙子和头发都会乱。
虞娇立即改了主意。
“那就坐有顶的。你替我把窗留一点，我还想闻外面的花香。”
他照做，她一路都很高兴。
一个傍晚，莱恩送她回家，没有立即走。
花园里只剩浇过水后的草木香。侍女站在台阶另一头，等她进去。
莱恩看着她，认真开口：“这几次请你出来，不只是因为我们恰好都喜欢看花、听音乐。”
虞娇抬眸。
“我想多见你，也想让你知道，我是在追求你。”
他停了停，才问：“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可以呀。”她笑着说，“跟你出去，我一直很高兴。”
莱恩的肩背明显松了一点。
“不过我现在答应的，只是可以继续来约我。”
“我明白。”
“那你今天先回去吧。我站了这么久，腿有点酸。”
他失笑，抬手扶她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下次在屋里说。”
“好呀，我还可以边喝茶边听。”
她回过头来，笑得眼睛弯弯。
莱恩望着她进门，心里却只想着，下次该什么时候来。
克莱娅并不觉得自己不懂得喜欢一个人。
朱利安求婚时，她认真看过他为两人打算的生活，也坦白说过自己希望婚后继续留在收藏厅。他全都答应，还帮她找到了离两人任职处都近的住处。
他们有许多说得来的话。
她发现一幅旧画的落款有疑问，朱利安会替她借来记载画师行踪的书。他整理古文书遇到不熟悉的图样，也会带回来问她。
她一直觉得，这样才是可靠的亲近。
初夏，夫妻请几位熟朋友来家里吃晚饭。
虞娇与莉娜都收到了邀请，莱恩与妹妹露茜也来了。饭后没有正式的乐师演奏，朱利安拿起一把旧鲁特琴，说要唱一首家乡的小歌。
“小时候，我祖母一边做果酱一边唱这个。”
他笑着试了两下琴弦。
歌并不复杂，唱的是一个年轻人带着花去见心爱的姑娘，却被门口的鹅追着跑。唱到鹅叫的地方，露茜先笑出了声。
虞娇正吃着烤梨，也跟着弯起眼睛。
朱利安看大家喜欢，指尖又轻快了些。
可他唱到第三段时，克莱娅忽然开口。
“那一句应该是河东，不是河西。”
琴声停了一下。
朱利安笑道：“祖母是这样唱的。我也许记错了。”
“旧歌集里有，最早的版本就是河东。从那边去，才会经过磨坊。”
她起身去书架拿书，翻到那一页，指给丈夫看。
朱利安应了，重新拨弦。
等他唱完，她又提醒，最后一句收得早了，两行歌词应该连起来，才不会显得突然。
“你在图书馆不是能借到曲谱吗？下次照着弹一遍就记住了。”
朱利安把琴放回身旁。
“我原本只是想唱给大家听。”
“唱给朋友，那就更不必怕我直说。”
克莱娅的语气很平和。
她并没有说丈夫唱的难听，也不觉得一两句指正会让他难堪。朋友聚在一起，本来就比外面自在。
只是朱利安没再唱第二首。
露茜问起他的祖母，他讲了两句小时候偷吃果酱的事，克莱娅便纠正，那是他七岁，不是五岁，因为他五岁那年还没搬去祖母家。
“对，是七岁。”
他说完，看了看妻子手里的书，忽然忘了自己刚才准备讲到哪里。
晚饭仍旧顺利结束，没人因此起争执。
回去的马车上，虞娇问莱恩会不会弹这种琴。
“会一点，唱得比朱利安差。”
“那首被鹅追的，你会不会？”
“不会。我可以学。”
“不用急着学。我还没听过你会的呢。”
莱恩看着她，缓缓笑起来。
“下次唱给你听。”
虞娇满意地点头，转而问他，哪家做的果酱有朱利安说的那样香。
她是真的听得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