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茶会以后，虞娇与克莱娅没有再来往。
她不再收对方的私人邀约，也不托朋友传话。两家原本就没有必须往来的事务，旁人知道以后，便各自安排见面，没有替她们促成什么和解。
克莱娅仍在收藏厅做事。
几年后，她独立整理的目录被印成册，馆中年轻人遇见拿不准的画作，仍愿意带着记录向她请教。她后来做过顾问，也留下了几篇被人反复引用的鉴赏文章。
她的本领没有消失，得到的尊重也不是假的。
朱利安与她继续过日子。两人会照顾彼此，记得生日，病了也会守在身旁，并没有因为那几次谈话便失去所有感情。
只是有些习惯，已经很难一下改过来。
他带回一本新书，仍会先说版本与来历；想讲一件趣事，讲到可能惹她疑问的地方，便习惯性解释清楚。克莱娅有时会提醒自己，先让他说完，可听见明显的错处，还是忍不住插上一句。
他便停下，温和地改过来。
很多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生气。
可她始终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个不用这样斟酌每句话的丈夫。
偶尔打开旧抽屉，看见那几张少年时写的戏，她会想起那个还没讲完的晚上，也想起虞娇靠在莱恩身旁笑的样子。
羡慕并没有随着年岁变淡。
她得到许多真心的赞誉，仍会在某个安静的傍晚，为一件无从拿成绩补上的遗憾难受。
虞娇却早已不再想她。
她与莱恩在王城住了许多年，春天去看花，夏天挑凉快的日子出门，入冬以后便更爱待在家里。
她有时陪他听一场自己并不熟悉的音乐，也会在坐累后直接说，下次要选短一些的。莱恩跟着她去看热闹的小戏，遇到不喜欢的，也会说这场太吵，出来以后想安静一会儿。
虞娇就同他找个僻静的地方吃饭。
“刚才是有一点吵。”她拉着他的手笑，“下次先问问，再挑你喜欢的。”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女儿。
孩子自幼喜欢漂亮的颜色，涂画时弄得满手都是，还要拿到母亲面前，问哪一朵花最好看。
虞娇认真挑了浅粉色的那朵，亲亲她的脸，再将孩子交给已经准备好温水的父亲。
“去洗手，回来陪妈妈吃点心。”
女儿长大后，真正喜欢上绘画，请了老师学习，也会为了画不好而苦恼。
她并没有因为小时候被夸过，便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必学。画给老师的，她认真修改；随手画给母亲逗趣的，却可以是一只歪着嘴的猫。
虞娇看见，总能想起家里那只爱偷吃的小东西，笑着让丈夫来看看。
莱恩将女儿送的画一幅幅收好，却始终给最早那张花园图留着位置。
那幅是莉娜送给虞娇的生日礼物。
画里的小径依旧有些不准，浅粉色的花却保存得很好。虞娇偶尔看见，还会想起那年自己去赴了一场茶会，遇见一个把音乐匣拿错的年轻男人。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好看。”她后来告诉莱恩。
“那时候怎么没说？”
“刚认识，先看一会儿嘛。”
莱恩笑着握住她的手，问现在看够没有。
她偏头望他，仍像年轻时那样，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娇气。
“没有。你再陪我坐一会儿。”
他便陪着。
直到年老，家里的小音乐匣换过许多个，莱恩也很少再亲自做需要精细眼力的修复。他把更多时间留在家里，听虞娇讲今天见了谁，想吃哪一家新做的点心。
她的头发渐渐白了，夸起人来却仍旧好听。
他替她找来一副合意的眼镜，她戴上看清书里的小字，便笑着告诉他，还是你记得我看书费力。
散步回来，他把她的手握暖，她便往他身边靠，说外面再漂亮，也没有家里舒服。
莱恩听了几十年，仍会因为她一句高兴而笑。
最后那一晚，女儿来看过他们，留下新画的一小束花。虞娇让人放到床头，握着丈夫的手，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团团已经在系统空间等着她。
“原定命运：执意模仿朋友，处处挑剔，不肯表达真实的喜欢，亲友渐远，孤独终老。”
“当前命运：结识良人，夫妻恩爱，亲友相伴，女儿孝顺，一生自在，寿终正寝，命运偏移度百分之百。”
“第三十九个世界，任务完成！”
虞娇摸了摸它，坐进软椅里。
团团蹭着她的掌心，打开新的光幕。
“第四十个世界，现代县城文——懂事长女的娇气妹妹对照组。”
一间不大的出租屋出现在光幕中。桌上放着工牌与刚买回来的晚饭，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原主在酒店工作，能养活自己。可父母偏爱弟弟，总让两个女儿出钱出力。姐姐习惯了当家里最懂事的人，也要求妹妹一起退让。原主把积蓄和选择一次次交出去，始终没等到想要的公平。”
虞娇看了眼那份还没打开的饭。
“先去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光落下。
她坐在小桌前，手里的电话还通着。
母亲在那头说：“你弟弟买车，你姐答应出两万，你也一样。我都跟他说好了，明天转过去。”
虞娇将外卖盒打开，热气一下散出来。
“我没有答应，这两万块我不出。”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声音。
虞娇先拿起筷子。
今天的饭还热着，她不想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