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更衣室的木门弹开。
伊芙琳迈步走了出来。
黑色弹力丝绸紧贴着身段,泳裤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大白腿,晃得人眼花。她也没系那条遮羞的薄纱巾,平坦紧致的小腹大大方方晒在日头底下。最惹眼的是上半身,黑色裹胸被那两团沉甸甸的饱满撑到了极限,随着她迈步下台阶的动作,颤巍巍地晃了三晃。
这身布料虽少,却把她常年保养的火辣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伊芙琳低头打量了一眼,心里暗自点头。这乡下地方做出来的衣服,倒真是显身材。
她没搭理旁边还在推搡扭捏的几个贵妇,径直走到水边,一屁股坐进充好气的羊皮筏里:“推我下去!”
得赶紧冲到下游,把那个傻乎乎的金发小公主堵住,问清毁灭伊尔森法师团的禁咒底细。
黑耳猫娘笑嘻嘻地松开牵引绳,用力往前一送:“祝您玩得愉快!”
羊皮筏顺着滑道哧溜窜进河心。
前段河床宽阔,水流平缓得像面绿镜子。两岸参天古树的枝叶在头顶交错,筛下细碎的阳光,微凉的河风迎面吹来,带着股好闻的水草香。
伊芙琳原本紧绷着后背,双手死死抓着两侧的麻绳。漂了百十来米,四周只有清脆的鸟鸣和哗哗的水声,半点预想中的机关暗箭都没有。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她干脆松开绳子,顺势往后一仰,整个人舒舒服服地瘫在柔软的羊皮囊上,眯起眼睛看着头顶掠过的树冠。
“算了,反正那小傻子跑不了,先凉快会儿……”
念头刚转了一半,身下的皮筏子猛地一沉。
河道骤然收窄,两侧全是刀劈斧削般的乱石。平缓的溪水瞬间变成湍急的白浪,推着皮筏像离弦的箭一样往下猛扎。
“呀!”
伊芙琳措手不及,整个人在筏子里颠得弹了起来,慌忙重新拽住麻绳。冰凉的浪花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浇透了她的黑发,顺着锁骨往胸口的深沟里灌。
皮筏紧贴着湿滑的岩壁甩过一道急弯,船身倾斜了大半,险些翻过去。
失重的刺激感直冲脑门。伊芙琳非但没觉得害怕,胸口那团常年压抑的闷气反而被这股狂野的冲力撞开了一道口子。她死死抓着绳子,迎着扑面而来的水沫,眼底亮得惊人。
前方水道两侧的芦苇丛越来越密,光线暗了下来。
皮筏刚拐过一块凸出的青石。
哗啦一声巨响!
岸边半人高的水草丛猛地炸开,一堵黑褐色的毛皮肉山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那大家伙鼻青脸肿,左眼眶上还挂着圈滑稽的乌青,却敬业地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水面发出一声震得树叶乱颤的咆哮:
“吼!!”
伊芙琳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那大熊吼完这一嗓子,见皮筏飞速掠过,居然十分人性化地抬起厚实的右掌,在半空中笨拙地挥了两下,像是在送客。
伊芙琳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装神弄鬼!”
她彻底放开了嗓子,在哗哗的水声里仰头大笑起来,笑得胸前波涛汹涌,眼泪都飙了出来。
话音未落,前方出现最后一道断崖式的陡坡。
水流裹挟着羊皮筏直接冲出坡顶,整只船悬空飞起半米多高。伊芙琳整个人脱离了筏底,一双大长腿在半空中胡乱蹬了两下,伴着她清脆高亢的惊呼声,砰地一下重重砸进下游宽阔的浅水潭里。
水花炸开两米高。
羊皮筏打了个转,稳稳停在及膝深的缓流中。
伊芙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阳光晒在湿漉漉的肩膀上,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畅快。
长这么大,在法师会那座死气沉沉的白石高塔里熬了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地大喊大笑过。
“姐姐!接住你啦!”
几双手稳稳扶住了晃荡的皮筏。
艾莉亚站在浅水里,身边跟着几个同样穿着鲜艳分体泳装的猫娘和人类姑娘。艾莉亚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帮伊芙琳理了理贴在脸颊上的湿发:“好玩吗?姐姐可是咱们今天开业迎来的第一位正式客人哟!”
伊芙琳撑着船舷坐直身子,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毫不犹豫地点头:“好玩!太痛快了!”
话一出口,她猛地瞧见艾莉亚那双澄澈的绿眼睛,脑子里瞬间一个激灵。
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伊芙琳一把攥住艾莉亚的手腕,压低嗓门急切道:“小妹妹,刚才在面包房还没问完呢,你们殿下把伊尔森法师团轰飞的那个魔法……”
“哇啊啊啊——!救命啊!慢点!太快了!”
“我的发网!我的珍珠发网吹跑了!”
“别抓我裙子!要翻了要翻了!”
一连串刺耳的尖叫混着哭喊声从上游的陡坡顶上轰然砸落。
伊芙琳的话头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见五六只五颜六色的羊皮筏像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从陡坡上飞跃而出,噗通噗通全砸进了浅水潭里,溅起漫天水花。
贵妇们彻底没了王都里的端庄体面。
戴珍珠发网的伯爵夫人满头金发散成了鸡窝,死死抱着皮筏边缘,一边咳嗽一边哈哈大笑;年轻的子爵夫人和她那个十五岁的女儿搂作一团,母女俩浑身湿透,脸上却全是狂喜的红晕。
侯爵夫人紧随其后漂了下来。她身上那条用来遮羞的黑纱巾早不知道冲到哪个石头缝里去了,深紫色的分体泳衣紧贴着丰腴紧致的身段,她却半点顾不上遮掩,一双手拍打着水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刺激了!我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子爵夫人被猫娘扶下船,两条腿还在打颤,嘴里却嚷嚷着,“猫小妹!快帮我把船拖上去!我要再冲一回!”
“我也去!刚才经过那个大弯的时候我闭着眼,这回我非得睁大眼睛看清楚不可!”
几个年过三十的贵妇在水里拉拉扯扯,亢奋得像群刚放学的小丫头。
伯爵夫人抹掉眼角的笑泪,拧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侯爵夫人身边,啧啧赞叹:“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三殿下为了哄咱们开心,心思可真是够巧的。刚才半道上芦苇丛里突然窜出来那头大黑熊,吓了我一大跳!你们瞧见没,那扮熊的伙计演得还挺像,我漂过去的时候,顺手还跟他击了个掌呢!”
“我也拍着了!”旁边的胖贵妇连连点头,一脸内行地比划,“那熊掌肉乎乎、热腾腾的,外头那层毛皮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缝的,摸着跟真野兽一模一样,连个线头都摸不着!这银月森林的裁缝手艺真是绝了!”
侯爵夫人想起昨天早上在这个池子附近遇到的真熊,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提醒两句。
站在水里的艾莉亚已经拍着手掌,一脸天真无邪地接过了话茬:
“各位夫人姐姐,那头熊不是人扮的,是真的大黑熊哦!”
浅水潭里的哄笑声瞬间卡了壳。
伯爵夫人拧头发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一点点瞪大:“真……真熊?!”
“对呀!”艾莉亚歪着脑袋,双手捧在胸前,声音又软又甜,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原本我们是打算让卫兵大叔戴着假头套吓唬人的。结果前两天,这头大黑熊自己从后山跑下来,看我们修河道热火朝天的,它大概是觉得林子里太孤单了,非要留下来帮忙讨口饭吃。”
艾莉亚眨巴着碧绿的大眼睛,脸上满是慈悲的笑意:“薇拉姐姐和乌娅姐姐见它这么有诚意,就跟它友好地商量了一下,拍了拍它的脑袋。大熊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当场就答应留在芦苇丛里当迎宾员啦!它现在可乖了!”
浅水潭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