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话音刚落，两只手还顺势搭在那条深蓝大花短裤的裤腰带上，作势往下拽了半寸。
“呀！殿下使不得！”
侯爵夫人惊叫出声，两只手掌条件反射般啪地捂在脸上。只是那五根保养得宜的纤细手指并得不太拢，正中间大大方方留出了一条足有一指宽的缝隙，两只眼睛在指缝后头瞪得溜圆，直勾勾往岸上瞄。
“殿下您冷静点！这光天化日的，大伙儿都在水里泡着呢！”侯爵夫人手指头稍微往两边又挪开了点，嘴里急促地劝道，“您要胡闹也得看看场合，这儿人多眼杂，还有未出阁的小姑娘在场，可万万不能像早上那样乱来啊！”
本来正常人听到“大惊喜”，谁也不会往脱裤子上头联想。但站在岸上的是三殿下罗德，他在王都调戏良家妇女的辉煌战绩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联想到他一言不合就当众耍流氓，实在再合情合理不过。
浅水潭里的贵妇们被侯爵夫人这一嗓子带了节奏，纷纷惊呼着抬手捂住眼睛。
戴珍珠发网的伯爵夫人同样从指缝中露出贪婪的眼睛，一边往罗德裤裆方向瞟，一边竖起耳朵品咂侯爵夫人刚才那句话。她胳膊肘在水底下悄悄捅了捅旁边的胖贵妇，压低嗓门咬耳朵：“你听见没？什么叫‘这儿人多’？什么叫‘不能像早上那样’？咱们这位守节多年的侯爵夫人，今早背着咱们干什么去了？”
胖贵妇露出半双精明的眼睛：“还能干什么，天没亮就不见人影，合着是偷偷跟三殿下私会去了。瞧她那话说的，人少的时候怕是早就看过了。”
年轻的子爵夫人急忙转身去捂十五岁女儿的眼睛，自己却把脖子抻得老长：“真看不出来啊，平时在茶会上把规矩挂在嘴边，到了这北境的林子里，手脚比谁都快。”
岸上的罗德听着水里这群女人嗡嗡作响的议论，再看看那一排排从指缝里漏出来的灼热视线，整张脸都黑了。
他把搭在裤腰上的手收回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说各位夫人，你们脑子里成天都装了些什么黄色废料？本殿下在你们心里就是那种大白天站在河滩上掏鸟的暴露狂吗？再说了，那玩意儿哪能随便给你们看，看一眼都是要收门票钱的！”
侯爵夫人见他裤腰带系得好好的，指缝后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讪讪地放下手，顺势理了理鬓角的湿发掩饰尴尬：“谁让殿下以前在王都的名声太响亮，我还当您又犯了老毛病呢。”
旁边的伯爵夫人也略带失望地收回手，小声嘀咕：“搞了半天不是那个啊，白瞎我刚才心跳那么快。”
“可惜...”
罗德懒得跟这群如狼似虎的富婆扯皮，转头冲着岸边的樟树林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莉莉！把东西抬上来！”
树荫后头的灌木丛一阵晃动。
顶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的莉莉和那个年轻的猫娘学徒钻了出来。猫娘怀里抱着木箱子，莉莉手里则捧着一个扁平的木头托盘。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鹅卵石走到罗德身边。
贵妇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
“殿下，这就是您说的大惊喜？”子爵夫人指了指那个黑乎乎的木头箱子，语气里透着股嫌弃，“一个装杂物的破木头匣子，算哪门子赔礼？”
“这可不是普通的木头匣子。”罗德伸手拍了拍樟木箱，清了清嗓子，尽量挑这群贵族娘们能听懂的大白话解释，“刚才诸位夫人坐着羊皮筏子从上头冲下来，经过最后那道大陡坡的时候，是不是看见岸边闪了一道亮光，还冒了一小股白烟？”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胖贵妇揉了揉脑门，“我当时还以为是哪个护卫在岸边抽旱烟呢，吓得我闭着眼乱叫。”
“那不是抽烟，那是莉莉在旁边点了一把磷粉给你们打光。”罗德指了指箱子前头那块透亮的镜头，“就在你们从坡顶上飞起来的那一瞬间，我让莉莉用这个盒子直接把你们当时的模样完完整整印在了纸片上。”
浅水潭里一片鸦雀无声。
七八个贵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张脸上都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伊芙琳站在水边，眉头拧成了疙瘩。印在纸片上什么意思，是印刷吗？她在法师会读了那么多高阶典籍，也只听说过极其消耗魔力的水镜留影术，那还得靠高阶法师持续注入魔力才能维持画面，这破木头箱子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没有，怎么可能把活人印在纸上？
“殿下，您就别拿我们寻开心了。”侯爵夫人无奈地笑了笑，
“要想把人的模样留在纸上，那得请宫廷画师支起画架，让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端着架子画上整整三天。我们在水里冲得跟疯子似的，眨眼工夫就掉水潭里了，哪个神仙画师能画得出来？”
“画师画不出来，但我能。”罗德懒得跟她们普及光学和化学原理，直接冲莉莉努了努嘴，“去，把成品发给各位夫人过过目，让她们开开眼。”
莉莉上前一步，一把掀开托盘上的黑麻布。
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张巴掌大小、还带着点药水潮气的硬卡纸。
莉莉踩着浅水走到几位夫人跟前，双手将最上头的一张卡纸递给侯爵夫人，接着又按顺序一人发了一张。
“这什么呀……”伯爵夫人捏着卡纸的边缘，嫌弃地低头扫了一眼。
下一秒，浅水潭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卡纸表面是一片深浅交错的灰黑色块，没有绚丽的色彩，仅有纯粹的黑、白、灰三色。但就在这方寸之间的纸片上，刚才羊皮筏飞跃陡坡的画面被定格得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