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这上头的人是我？”
珠网夫人捏着硬卡纸的边角，眼珠子差点贴到纸面上。
纸片上，她正死死揪着羊皮筏的麻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鸭蛋，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在半空中炸毛。
浅水潭里顿时炸开了锅，七八颗湿漉漉的脑袋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抢着互相传阅。
“噗哈哈哈！妹妹，你这张的嘴巴怎么歪到耳朵根去了！”胖贵妇指着伯爵夫人手里的纸片，笑得肚皮在水里一颤一颤，“活像只老母鸡！”
“你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这张！”伯爵夫人一把夺过胖贵妇手里的卡纸，高高举起，“两只眼睛翻得只剩眼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河里淹死了呢！”
“哎呀讨厌！快还给我！我哪知道飞起来的时候会被印下来啊！”胖贵妇羞得满脸通红，蹚着水花去抢。
年轻的子爵夫人没工夫笑话旁人，她把自家女儿那张和侯爵夫人那张并排凑在一起，啧啧惊叹：“还得是咱们侯爵夫人！你们快瞧瞧，大伙儿都在乱喊乱叫，就侯爵夫人这张，头发丝飘得都这么好看，跟画报上的女神似的！”
侯爵夫人看着纸片上自己迎风扬起下巴的侧影，心头暗暗得意，嘴上却矜持地谦虚道：“运气好罢了，正好那阵风吹得巧。”
“哇！你们快看伊芙琳这张！”
子爵夫人突然惊呼一声，把伊芙琳手里的卡纸抽出来亮给众人看：“这身段也太吓人了吧！飞在半空里，前头那两团都快把黑布条给撑爆了！伊芙琳妹妹，你平时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呀？”
“就是说啊，这规模都快赶上昨晚那位精灵女王了！”
几个贵妇围着那张照片指指点点，眼神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眨眼的工夫就画出来了？”伯爵夫人翻来覆去地看卡纸背面，“伊芙琳，你是学过魔法的行家，你快看看，这是不是什么厉害的留影法术啊？”
伊芙琳这会儿半句玩笑话都听不进去。
她死死捏着自己那张黑白卡纸，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反复摩挲。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掉，她连眨眼都忘了。
没有魔力残留。没有法阵刻痕。甚至连最基础的元素共鸣都不存在。
她在白石高塔里泡了这么多年，翻遍了法师会内库的典籍，十分确定哪怕是会长亲自出手施展水镜留影，也绝不可能把画面死死钉在一张毫无魔力承接能力的普通硬纸片上。
这完全跳出了魔法的规矩！
岸上的罗德可没工夫管女法师脑子里在转什么弯弯绕绕。看水里这帮富婆已经被勾得五迷三道，他冲着旁边的莉莉使了个眼色：“莉莉，客人们都鉴赏完了，把样品收回来吧。”
“好嘞！”
莉莉端着木托盘再次蹚进浅水里，伸手就去接伯爵夫人手里的卡纸：“夫人，看完了还我，这药水刚干，得收回暗盒里存着。”
伯爵夫人手腕一缩，直接把卡纸藏到了背后：“哎？这不是殿下赔给我们的礼物吗？怎么看一眼还要收回去？”
“就是说啊！”胖贵妇也把照片死死护在胸口，“殿下刚才还拍着胸脯说是赔礼，堂堂皇子，怎么还兴把送出去的东西往回要的？”
罗德双手插在花短裤的兜里，踩着鹅卵石晃悠到水边，理所当然地一摊手：“各位夫人，把这全大陆独一份的神迹拿出来给你们开开眼，就已经是本殿下拿出的最大诚意了。要想把这纸片揣回自己兜里，那得另外算钱。童叟无欺，一张十个金币。”
“多少？！十个金币？！”
子爵夫人差点从水里跳起来：“一张巴掌大的硬纸片你敢要十个金币？你怎么不去官道上抢钱啊！”
“夫人这话说的，您在王都请个小有名气的宫廷画师，让他给您画幅半身像，少说也得百八十个金币吧？还得端端正正坐上好几天。”罗德掰着手指头算账，“我这儿咔嚓一下，连人带水花给您印得清清楚楚，收你十个金币，简直跟白送一样。”
侯爵夫人把卡纸拿在手里晃了晃，挑起眉梢看向岸上：“殿下少在这儿忽悠我们。宫廷画师画三天，那是实打实的苦力活。您刚才在坡顶上闪了一下白光，前前后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弄出这一大沓，费不了多少工夫吧？张口就要十个金币，这里头的水分怕是比这河滩里的水都多。”
“嫌贵？嫌贵那就别买，我还省得卖呢。”罗德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莉莉，全收回来，一张不留。”
他背过手，仰起脸看着天上的白云，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大嗓门自言自语：“反正这上头印的都是诸位夫人穿泳装的绝美身段，你们不买，我就全收进我屋里的床头柜锁起来。听说刚才水花太急，好像有那么一两张不小心拍到了走光的画面……尤其是侯爵夫人那张，裹胸的带子好像往下滑了一寸，啧啧，也不知道印没印清楚。”
侯爵夫人脑子里嗡的一声，整张脸腾地烧成了红布。
她刚才光顾着看脸和头发，压根没留意胸口那块的细节。这会儿被罗德一吓唬，瞬间没了底气，手忙脚乱地低头想去细看，可卡纸已经被莉莉顺手抽走放回了托盘里。
罗德还在岸上火上浇油，笑得一脸荡漾：“等到了今天夜里，我点上油灯，把这几张画片往床头一摆。至于本殿下看着你们的泳装照干点什么私密事，那可就由不得各位夫人咯。”
浅水潭彻底炸了。
“下流！无耻！”
“你怎么能这样啊！”
七八个贵妇羞愤欲死，哗啦啦蹚着水冲到岸边，莺莺燕燕地把罗德围在中间声讨。粉拳混着水花往罗德小腿上乱泼，嘴里骂着登徒子，脸上却个个红扑扑的，热闹得像群闹春的麻雀。
罗德站在石头上，任由水花溅了一身，非但不躲，反而张开双臂一脸享受。
“我买。”
一道清脆的声音切开了喧闹。
伊芙琳越过众人走上前，抬手扯下脖子上挂着的那串项链，拇指一用力，直接从上头生生拽下来一颗成色极佳的幽蓝魔法石，随手抛进莉莉的木托盘里。
石头撞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颗中阶魔法石，在王都黑市少说值十五个金币。”伊芙琳伸手从托盘里拿回自己的照片，冷冷地瞥了罗德一眼，“不用找了。”
有人带头掏钱，旁边的贵妇们立马急了，谁也不想让自己穿布条子的照片留在罗德的床头柜里过夜。
“我也买！莉莉姑娘，把我的那张给我！”伯爵夫人伸手去抢。
“还有我的！我买两张！！”
几个女人抢过照片，低头往身上摸索了两下，顿时傻了眼。她们身上就两块巴掌大的布片，连个装铜板的兜都没有。
“殿下，我们下水哪带了钱袋子！”子爵夫人急赤白脸地喊，“记账！全记在我们的房费账单上！等回了树屋立马让管事把金币给您送过去！”
侯爵夫人一把从托盘里抢回自己的照片，背过身去，做贼似的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往胸口的位置瞅了三遍。
深紫色的裹胸严丝合缝，半点走光的痕迹都没有。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那红毛小子给耍了。侯爵夫人猛地转过身，又气又笑地狠狠瞪向岸上：“好你个三殿下，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诓我！记账！！”
岸上的罗德早就把脑袋扭到了一边，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盯着樟树梢上的一只鸟窝，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摆出一副专心看风景的无辜模样。
贵妇们拿到了照片，欢天喜地地聚在浅水区继续头挨着头欣赏。
伊芙琳捏着那张硬卡纸，独自一人踩着鹅卵石走上了岸。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纸面上连水珠子都印得一清二楚的图案，深吸一口气，迈着两条晃眼的大长腿，径直走到罗德面前拦住了他的视线。
“三殿下。”伊芙琳举起手里的黑白照片，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这上头没有半点魔力波动，这画究竟是怎么印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