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好眼力。这玩意儿全靠我亲手攒出来的这个小木盒。至于具体是怎么把人吸进去又吐在纸上的，这是咱们银月森林独门秘术，恕不外传。”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冲伊芙琳眨了下左眼，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伊芙琳捏着硬卡纸的手指紧了紧。她早料到这红发男人嘴里掏不出半句实话，倒也没在岸边死缠烂打，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纸片上连水花泡沫都分毫不差的图案，冷哼一声转开了身子。
不用魔法石，不刻法阵，甚至连半点元素波动都摸不着，就能达成远超水镜留影术的效果。在法师会的高塔里，越是这种摸不着脉络的手段，越意味着施术者对规则的掌控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这破林子里果然藏着能撕碎随军法师团的恐怖底牌。
伊芙琳满脑子都在盘算高塔里的禁咒分类，浅水潭那边却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根本没人搭理她那点关于魔法奥秘的执念。
七八个王都贵妇全把莉莉和那个抱木箱的猫娘学徒堵在了水边，手里挥舞着湿漉漉的硬卡纸，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莉莉姑娘，这画片真是从这个木头盒子里变出来的？”伯爵夫人拿手指头好奇地戳了戳凸面水晶镜头，
“太神了！还能再帮我变几张吗？刚才从坡上冲下来的时候风太大，把我嘴都吹歪了，这次我不坐筏子，我就站在水里给你变！”
“还有我！”胖贵妇挤开伯爵夫人，用力吸紧小腹，把胸脯挺得老高，“刚才那张我闭着眼呢，根本没发挥好！这回我睁大眼睛，莉莉姑娘你快给我重弄一张！”
“排队排队，先给我和我家闺女印一张合照！”子爵夫人把十五岁的女儿往镜头前头硬塞，“笑甜一点，把脖子仰起来！”
侯爵夫人虽然没跟着大呼小叫，却已经默不作声地站到了岸边那块采光最好的大青石旁，单手扶着石壁，一条大白腿微微曲起，摆出了个极具风情的侧身姿势，拿眼神使劲催促莉莉。
哪怕在连照相机这个词都没听说过的地界，女人一见着能留影的东西，照样能在一秒钟之内觉醒出片的渴望。
莉莉被一群富婆夹在中间，声音拔高了八度。
“当然没问题！都有都有！各位夫人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离木箱子五步远站稳了就行！猫小妹，快去把备用硬纸片和磷粉拿过来！”
根本没人搭理伊芙琳那点关于高阶秘术的执念，伯爵夫人为了抢个迎光的角度，顺手还把站在旁边的伊芙琳往外推了一把。
伊芙琳被挤到鹅卵石滩边缘，看着那群为了几张黑白纸片大呼小叫的贵族妇人，暗骂了一声蠢货。
视线在乱哄哄的河滩上扫了一圈，落在了下游不远处的浅水湾里。
艾莉亚没去凑拍照的热闹，正一个人蹲在没过小腿肚的溪水里。深蓝色的连体泳衣湿漉漉贴在身上，她撅着屁股，两只手在水底的石头缝里摸来摸去，好像是在抓鱼。
水花溅在她脸蛋上，她也不擦，抓空了就懊恼地晃晃丸子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嘟囔声。
伊芙琳快步蹚着水走过去。
这小丫头上午在面包房里已经漏了一半口风，只要顺着话头再哄两句，准能把那个轰碎法师团护盾的禁咒底细给掏出来。
伊芙琳走到艾莉亚身侧，放慢步子，顺手帮她挡住了岸边晃眼的日头，也在水里半蹲下来。
“小妹妹，怎么不去那边印画片呀？”
“我前天在工坊里就已经印过好几张啦，这会儿去跟夫人姐姐们抢位置，殿下哥要扣我工分的。”
艾莉亚头也没抬，两只手死死堵着一块青石板的两头，猛地往下一按，抓上来一把水草和泥沙，小溪鱼早摆着尾巴溜没影了。
她叹了口气，把水草扔回水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巴，这才歪过脑袋看向伊芙琳。
“姐姐怎么也不去印画片呀？你穿这身黑色的衣服可好看啦。”
“姐姐刚印了一张，够用了。”
伊芙琳往她身边又凑近了半尺，顺手撩了点溪水帮艾莉亚冲掉小臂上的泥点子，语气放得比刚才在面包房还要软和。
“小妹妹，上午在面包房里咱们聊了一半你就跑去上工了。你跟姐姐说说，你们三殿下手里到底还藏着什么厉害的秘密呀？就比如那天在城墙底下，把伊尔森法师团一巴掌全轰趴下的那个大法术，到底是个什么章法？”
艾莉亚眨巴了两下碧绿的大眼睛，小嘴微张，像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她从水里站起身，两只湿漉漉的小手背到身后，脚趾头在水底圆润的鹅卵石上来回蹭着。
“那个呀……”
“对，就是那个。姐姐在南方也学过两年魔法，最佩服厉害的大法师了，你就跟姐姐透个底呗，殿下当时是拿什么法杖念的咒？”
艾莉亚歪着脑袋，食指点在下巴上，眉头轻轻皱成一团，认真回忆了足足五秒钟。
“欸？仔细想想，好像……殿下哥专门交代过，这种事绝对不能跟外人说的呢……”
“咱们怎么能算外人呢？”伊芙琳一把抓起艾莉亚的小手握在掌心里，发挥出平生最温柔的哄骗技巧，“姐姐这么喜欢你，上午还陪你一块儿吃点心、一块儿冲水滑梯呢。你就偷偷告诉姐姐一个人，姐姐保证把嘴巴缝得死死的，绝不往外漏半个字！”
艾莉亚把手从伊芙琳掌心里抽回来，往后退了半步，两只小手死死捂住嘴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可我还是不敢……要是让殿下哥知道我乱嚼舌根，他会狠狠惩罚我的。”
伊芙琳顺着水波往前跟了半步，瞥了眼岸边跟侯爵夫人插科打诨的红发青年，忍不住笑出声。
“你怕他干什么？我看你那位殿下大大咧咧的，连一点皇子的架子都没有，除了眼神往女人身上瞟的时候有些猥琐好色，看着挺随和好说话呀。”
艾莉亚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话，浑身打了个哆嗦，左右看了看，踮起脚尖凑到伊芙琳耳边。
“噫，姐姐你根本不懂！殿下哥这人最喜怒无常了，表面上笑嘻嘻的，背地里就是个大恶魔！”艾莉亚压低嗓门，碧绿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要是让他知道谁敢违背他的规矩，或者偷偷打听他的秘密，他就会把人直接抓起来，拖进后山黑漆漆的山洞里用铁链子锁住，拿鞭子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刑具没日没夜地折磨，叫天天不应，哭破喉咙都没人来救……”
说到这儿，艾莉亚猛地刹住话头，双手啪地捂住小嘴，转身踩着水花就往岸上跑。
“哎呀我又说多了！！”
金发小丫头一溜烟跑没了影。
浅水湾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伊芙琳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冷凉的溪水拍打在她大腿根上，她却觉得一股滚烫的邪火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关进黑漆漆的山洞……铁链子锁住……没日没夜地折磨……
这几个词在脑子里炸开，伊芙琳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膝盖窝猛地一酸，两条大白腿彻底软了力气，扑通一声差点一屁股坐进河滩的泥水里。她手忙脚乱地撑住旁边一块凸起的青石板，指尖死死抠着石缝，胸口那两团被黑色裹胸勒住的饱满剧烈起伏。
“哈……哈啊……”
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满面潮红的倒影，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果然！
刚才在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随和样全是装出来的伪装！这才是王都传闻里那个残暴、霸道、把女人折腾得下不来床的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