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姐快请快请,老身这宅子真是不干净……”
华玉跟着老太太往祠堂走,一路走一路拿小鼻子闻。
厨房飘来的酱鸭味儿,院子里桂花香,墙根底下还有猫尿味儿,就是没闻着邪气。
她心里头犯嘀咕,这宅子干净得跟洗过似的,哪来的鬼?
钱家祠堂在院子最里头,三间大瓦房,门脸儿擦得锃亮,门口挂了两盏白灯笼。
华玉迈进去,先看见供桌上密密麻麻排了二十来个牌位,前头供着苹果橘子点心,看着挺规整。
“哪块牌位挪地方了?”
钱老太太哆哆嗦嗦指着最上头一块。
“我公公的牌位,连着三宿了,早上起来就歪到一边去,怎么摆正都不管用,还有夜里头那动静,咚咚咚的,跟有人敲棺材板子似的,吓得我这心口直突突……”
华玉绕着祠堂转了两圈,小鼻子抽了又抽。
供桌上没邪气,牌位上也没有,连棺材她都凑近闻了闻,干干净净的。
她蹲下来,小胖手托着下巴,小眉头拧成一团。
不对劲啊,要是真闹鬼,她不可能闻不出来。
这祠堂里干净得连个阴气丝儿都没有,比王府后院还清爽。
她心里头直打鼓,老太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总不能是编的吧?
可她这鼻子从来没出过错,说没鬼就是没鬼。
华玉小胖手一拍膝盖站起来,小短腿倒腾着就往祠堂后头跑。
后墙根底下堆了一摞破木板,她把木板扒拉开,后头露出个耗子洞,洞口磨得油光锃亮,旁边还散着几粒花生米和碎点心渣。
华玉小脸当场黑成了锅底。
合着闹了半天,是耗子?!
这时候钱家小孙子从院子那头跑过来,胖墩墩的,手里攥着半块点心,看见华玉蹲在耗子洞跟前,小脸刷地白了:“你别掏我的耗子!”
华玉扭头看他,小眼珠子眯起来:“你的耗子?”
小孙子瘪着嘴,眼泪汪汪的:“我养了一窝,藏在牌位后头,每天晚上出来喂它们,它们可乖了,会敲棺材板子跟我玩……”
华玉深吸一口气,扭头看钱老太太,老太太脸都绿了,小孙子还搁那儿委屈巴巴地掏牌位后头,真掏出一窝粉嘟嘟的耗子崽子来搁手心里捧着。
华玉小牙咬得咯吱响,心里头那个气啊,白跑一趟!
她今儿早上还特意少啃了半个肘子,就为了留着肚子来钱家吃酱鸭,结果酱鸭还没见着影儿呢,先让她看一窝耗子.
这老太太也是,孙子养耗子都不知道,还闹鬼闹鬼的,闹个屁。
“老太太,这钱……”
她话没说完,小红忽然从袖口里探出脑袋,绿豆眼直勾勾盯着供桌最上头那块牌位,尾巴尖在她手腕上狠戳了两下。
“华玉,那块牌位不对。”
华玉小眉头一挑,顺着小红的视线看过去,就是老太太说的那块她公公的牌位。
方才她没细看,这会儿凑近了再瞅,那牌位底座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跟头发丝似的,裂缝里头往外渗阴气,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她小鼻子凑到牌位根儿上闻了闻,小脸绷起来了。
“老太太,您公公这牌位,谁给做的?”
“我二儿媳找人刻的,说是好木头,花了不老少银子呢。”
华玉没吭声,小胖手把牌位从供桌上捧下来,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忽然往地上一磕。
牌位咔一声裂成两半,从里头掉出一张黄纸,纸上写着钱老太太的生辰八字,还缠着一根乌黑的头发。
钱老太太脸刷地白了:“这、这是……”
小红绿豆眼盯着黄纸看了两息,尾巴尖一缩:“华玉,这是借寿的邪术,拿头发和生辰八字作引子,从老太太身上借寿数,一天借一点,借够日子老太太就该走了。”
华玉小脸沉下来了。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这会儿那点笑模样全收干净了。
借寿?
这玩意儿她听师父提过,缺德带冒烟的那种,比下咒还狠。
下咒好歹还能解,借寿借出去的是实打实的日子,老太太这半个月觉都睡不好,怕是已经让人掏走不少了。
她小胖手往腰上一叉,心里头火噌噌往上蹿,合着这趟没白跑,耗子是个幌子,正经祸害搁牌位里头藏着呢。
这二儿媳可真够损的,拿婆婆的命给自己娘家兄弟续,还捎带手养一窝耗子打掩护,这脑子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发财了!
“老太太,您二儿媳搁哪儿呢?”
钱老太太还懵着:“在后院……可这不可能啊,她平日最孝顺……”
“孝顺个屁!”
华玉小短腿一蹬就往外跑:“孝顺能往您牌位里塞这玩意儿?她这是拿您当老母鸡呢,天天下蛋,一天掏一个,掏完了您就该进棺材了!”
钱老太太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华玉没管她,小短腿倒腾着直奔后院。
二儿媳正搁屋里做针线,见华玉闯进来还笑呢:“哟,这就是那个小神仙吧?娘请您来的?”
“你搁牌位里塞黄纸干啥?”华玉懒得跟她废话,小胖手一摊。
二儿媳脸色刷地变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往你婆婆牌位里塞黄纸缠她头发借她寿数给你娘家兄弟续命,你认不认?”
二儿媳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嗷一嗓子哭出来:“我兄弟快不行了,大夫说就这半个月的事,我也是没法子啊……”
“你没法子就拿婆婆的命填?你还是个人?”
二儿媳瘫在地上嚎得跟杀猪似的,钱老太太随后赶过来,听见这话,脸从白转青转黑,当场指了二儿媳鼻子。
“你给我滚,滚回你娘家去!,我钱家没你这样的媳妇!”
华玉没管她们婆媳俩怎么闹,蹲下来把黄纸捡起来,小胖手掐了个诀,金光往纸上一按,那根乌黑头发丝啪地断成两截,黄纸烧成一撮灰。
老太太被借走的寿数她拿不回来全部,但断得及时,还能捞回大半。
她小胖手在老太太眉心一点,把剩下那点阴气给吸了出来。
钱老太太身子一松,刚才还觉得胸口闷得慌,这会儿喘气都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