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沈青舟如此咄咄逼人,众僧面上皆现怒色。
兔子逼急了尚且蹬鹰咬人,何况是这许多出家武僧?
天鸣抬手一压,止住身侧蠢蠢欲动的僧众,目光沉沉望来,
“沈施主,当真要把事情做绝?”
沈青舟只斜睨着他,半句回话也懒得给。
天鸣一声长叹,双手合十,佛号低诵:
“阿弥陀佛。既是施主执意如此,老衲便斗胆领教沈施主高招。
倘若老衲侥幸能胜一招半式,还请施主放我等一行西归……”
话还没说完,便叫沈青舟生生截断:
“天鸣,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瞎了?老子说的是,要么你们弄死我,要么我弄死你们!听得明白?”
心观再也按捺不住,
“方丈!事到如今,何必再与他多费唇舌!他武功再强,难不成还能以一人之力敌我少林二十余众?”
心印也道:
“心观师兄说得不差!此人存心寻仇,全无半分容让之意,一味退让,只叫他愈发张狂。
我等同护少林一脉,索性一齐出手,合力将他拿下便是!”
其余僧人闻言,纷纷握紧禅杖、戒刀,袈裟之下筋骨蓄劲,齐齐望着天鸣,单等他一声号令。
天鸣静默片刻,终是缓缓放下合十的手掌,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弥陀佛,既如此,众僧听法旨,降妖伏魔,即刻不怠!”
“谨遵方丈法旨!”
众僧齐齐一喝。
无相、心彻二人伤势沉重,退在圈外静养,不曾入阵。
天鸣当先而立,心观、心印分立两侧。
十八名僧衣僧人脚步错落,默然散开,转瞬便将沈青舟围在正中。
十八根齐眉白蜡禅棍轻轻一颤,棍身相激,嗡嗡作响。
棍梢起落之间,方位暗合周天排布,内六外十二,十八罗汉阵就此铺开。
外十二僧踏圆周转圈,禅棍横持,封住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内六僧沉肩凝气,掌心蓄劲,目光牢牢锁着阵中少年。
天鸣一声低低佛号。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降妖伏魔!环收!归向中尊!”
阵动了。
最先两名僧人分左右抢上,罗汉拳直撞心口,
沈青舟有心想看这阵的玄妙,便不接拳,侧身卸力。
身侧另外两僧禅棍斜扫,封住他变招的路子。
他便双掌一开,挡开这两棍。
身后劲风又至,轮转之间,刚逼退一人,立刻便有另一人补上空位。
棍风如环,劲力层层叠叠压过来,四面八方皆是少林沉稳刚猛的拳势。
沈青舟被裹在阵心。
四面禅棍、掌影流转如环,十八僧脚步循方位轮转,进退呼应,浑然一体。
他接连三记南斗指点出,逼退近身二僧。
可外圈僧人旋即补位,缺口转瞬弥合,阵势丝毫不乱。
又一根禅棍横扫腰侧,沈青舟身形却是一缩,蛇行狸翻,贴着棍影缝隙滑到两僧之间。
那两僧左右一分,堪堪退开,身后两僧早已接上。
内圈这六人本是阵的轴心,彼此气息牵系,一僧一动,其余五僧便随之变招锁截。
“阿弥陀佛!”
近身两名僧人掌势齐落,一取面门,一拿小臂,逼得他退回阵中。
天鸣、心观、心印立在阵外观战。
见沈青舟辗转腾挪,却始终挣不脱阵网,心底暗自生出几分喜意。
若能凭借此阵,活活将此人耗死,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不远处围观的江湖人,个个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少林阵法繁多,最负盛名的便是罗汉大阵与十八铜人阵。
眼前这套,正是自罗汉大阵演化而来的十八罗汉阵。
十八名武僧皆是罗汉堂弟子,常年专修罗汉拳、韦陀掌、少林棍法,朝夕合练,心意相通。
阵一铺开,环围轮转、首尾相顾,分内六、外十二两层。
内层主攻,锁死方位;外层封路,填补缺口。
虽是小阵,奈何少林数十年未入江湖,除了一些年迈老者,寻常江湖人哪里识得其中关窍,只瞧见沈青舟在阵中左冲右突,始终不得破围。
密林高枝之上,慕容崛与游长青藏身树中,一直远远望着。
“大哥,果然不出你所料,这里又斗上了。”
慕容崛心中不无赞叹,低声道:
“单单十八名武僧,便能把沈青舟困住。到底是少林寺,千年古刹,底蕴果然深厚。”
“只可惜,成也萧何败萧何,说到底,也只是武僧,若换成一等一的高手....”
说到这里,晒然一笑,
“倘若少林当真有十八个这般顶尖的人物,咱们也不必费这些心思,乖乖听少林号令便是。”
游长青点一点头,“大哥说得是,这阵法困他,撑死也只是耗些时辰,迟早要破。”
阵中,沈青舟周旋这许久,已然摸透几分门道。
方才大阵几番变化,尽数落在他眼底,暗暗记在心中。
当真玄妙,重在困、缠、耗。
攻势连绵不断,劲力汇作一股,逼迫对手不断拆招,久战之下内力枯竭,能把对手活活困死。
破绽也有两处。
一者,善缠不善聚,难挡单点强破。
二者,需进退有度,不善身法游斗。
何况使阵的终究只是十八名一流武僧,根基还差了一截。
若是换成苦工头陀那般人物凑够十八人,自然能把他牢牢困死。
可话说回来,真有这十八位高手,又何须布阵,一拥而上便够了。
瞧清内里关节,沈青舟再不留手。
眼前两条禅棍扫来,沈青舟单掌一竖,齐齐握住。
跟着双掌连绞,两根齐眉禅棍被掌风撕得粉碎。
不等后面武僧补位,沈青舟一掌拍在离他最近那武僧胸口上,掌势不收,掌根顺势上抬,啪的一声正中下颌。
那僧人闷哼都来不及出,身子直直飞起,仰面跌出阵圈,重重砸落在地,再无动静。
十八人连环守缺,少一人,阵型立乱。
天鸣面色微变,正要出声调度。
心印纵身跃入阵内,补上缺口。
可喘息未稳,又一名武僧如同断线炮弹一般飞跌出来。
乃是挨了一记黑虎掏心,重拳贯体,身子撞上合抱粗的树干,只听一阵筋骨断裂之声。
僧人顺着树干软软滑下,眼见是活不成了。
“老衲来!”
心观大袖翻飞,抢入阵中兜底。
阵型只是稍乱,转瞬又勉强归整。
有心观、心印两大高手加入,大阵威势,立显不同。
天鸣稍稍松了口气,沉声喝令:
"枢前,出护法!”
话音一落。
内层六僧中,二僧同时抢攻,正是心观、心印二僧。
这一次,沈青舟没退,啪啪两掌拍出。
二僧来得快,退的也快。
天鸣立刻改口,
“左洲补位!西洲拦护!四向同摄,合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