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叹了口气,“我可半个字都没说。”
“还用得着你说?你那双眼珠子,早就把底儿兜给我了。”
黄蓉嘴上说得轻巧,心底却是翻起惊涛。
谁能想到,这两百年前的人物竟还活在世上。
先是写下《九阴真经》,转头又创出《九阳真经》。
这么一琢磨,人家能把降龙二十八掌给复原出来,还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抬眼瞄着沈青舟。
怪不得每回自己一搬出辈分,这小子就跟踩了尾巴似的,吹胡子瞪眼。
如今可算明白过来了。
黄裳门下弟子,放眼天下,论辈分,怕是没人能及得上他。
话都撂到这份儿上了,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沈青舟索性摊开来说:
“黄帮主,还请替我守住这个秘密,可好?”
黄蓉眉梢轻轻一挑,略一琢磨:
“听你这话里的意思,合着天底下除了你自己,就只我一个人知晓?”
“倒也不是,还有曲灵筱。”
黄蓉这才哦了一声。
差点忘了,傻姑现如今是沈青舟的师妹,黄裳那点根底,人家自然门清。
“要我把嘴封严实了也成。应我一件事,打今儿起,我就当从没听过这话。”
沈青舟嘿了一声:
“敢拿这个拿捏我?你敢往外头乱传,我就把山洞里那档子事儿抖搂出去。”
听他这么一说。
黄蓉脸上腾地红了,一个眼神嗖地飞过来。
羞的、恼的、嗔的、怨的,全搅和在里头。
沈青舟最是吃不住这种眼神,
“得得得,算我嘴欠,这话当我没说过。只要你肯替我保密,我应你一件事还不成?”
黄蓉脸色眨眼间便回到寻常模样,
“沈青舟,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不许反悔。”
沈青舟叹了口气。
上当了。
人家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认了。
他干脆得很:
“不反悔,你说吧,什么事?”
黄蓉托着腮帮子琢磨了半晌。
翻来覆去想了又想,一时半会儿倒也想不出什么要紧事让他去做,便道:
“眼下还没想好,等哪天想起来了,再跟你提。”
“行,今儿算你赢了,想怎么着都成。”
黄蓉心里头那个痛快。
打从两人相识较量,回回机锋算计,十回有十回是她吃瘪,今儿个总算扳回一局。
“好了,这事儿先撂下,咱们赶紧回城。”
“回就回,别一回去又一口一个臭小子,我有名有姓的。就算你真这么喊,好歹也小点声。”
“成成成,依你。”
黄蓉这会儿正高兴着呢。
也懒得跟他掰扯斗嘴,脚步轻快,手里打狗棒甩着棒花,往襄阳城方向赶去。
沈青舟跟在后头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暗自感慨:
想来十八九岁时的黄蓉,大概便是这副模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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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两人已经赶到了襄阳城南。
大会还在接着办。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面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热闹得紧。
一脚踏进门,就瞧见正当中那座主凉棚已叫人拆了。
不光是他的,全真、少林、明教原先占着的棚子,也一并给人拆了个精光。
沈青舟转念一想,倒也了然。
这些门派的人,败的败,走的走。
棚子空摆着也碍眼,不拆还留着过年不成?
可话又说回来,旁人走了,他这不是又回来了么。
黄蓉斜睨他一眼,笑吟吟道:
“是我叫人把你那棚子拆的。你小子就老老实实往丐帮那边坐着去。
如今那些添乱的都走了,就剩你一个,搁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才最是放心。”
沈青舟撇撇嘴,
“说话归说话,别张口闭口小子小子地喊。城外方才说的话,你转眼就忘了个干净?”
黄蓉莞尔一笑,忽的目光一沉,直直落在比武台上。
此时,正有两人在比武台上拼斗。
一个是郭靖,另一个披着番僧袍子,
两人正在那里斗掌,掌风呼呼。
沈青舟也瞧见了。
一眼便瞧出那番僧来历。
能跟郭靖斗个不相上下的,除了金轮法王,还能有谁。
低声道:
“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霍都的师父。”
黄蓉听了,再不多言,匆匆丢下一句,
“你去那边安稳坐好,莫再乱来。”
说罢快步奔到比武台底下落座,扭过头便跟后头丐帮长老低声问话去了。
沈青舟也不急,自个儿慢悠悠踱到丐帮这处凉棚底下。
郭芙、耶律燕、完颜萍几个都在这儿坐着。
郭芙一眼瞅见他回来,当即便扬着手招呼:
“沈大哥,这儿这儿,快来坐!”
沈青舟也不客套,挨着她身子落了座,张口第一句却是:
"郭芙,你娘是怎么找到我的?"
郭芙:"…………"
耶律燕笑道:"是郭芙告诉黄帮主的。"
郭芙急道:"你胡说!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卖过沈大哥。"
沈青舟眉头微扬,
"那你倒说说,究竟怎么回事?我前脚刚走,你娘后脚便到,她怎么来得这样快?"
郭芙满腹委屈,把黄蓉盘问她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沈青舟哑然。
这事儿还真怨不得郭芙。
就她那点心眼,哪里是黄蓉的对手。
郭芙可怜兮兮道:
"大哥,我真的没有出卖你,我对天起誓。你千万别信耶律燕,她这人坏透了。"
耶律燕抿着嘴笑,也不同她争辩。
沈青舟笑道:"我信你。你说得对,耶律燕这人坏透了。"
耶律燕"嘿"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郭芙大喜:"沈大哥,你当真信我么?"
"那是自然。"
郭芙重重点头:
"嗯!只要你信我,旁人怎么想,我全不在乎。"
沈青舟不再多想,抬眼往台上望去,随口问道:
"台上呢,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郭芙一听,胸中又窜起几分火气,愤愤道:
"那登台的番僧,是蒙古来的国师,叫什么金轮法王。"
沈青舟一听,心里便明白了。
这英雄大会,金轮法王到底还是来了。
来人一开口便出言不逊,径直登台挑衅,说中原武林没什么真本事,全是一帮浪得虚名、沽名钓誉之徒。
这番话登时犯了众怒。
在场数千江湖豪杰,平日里窝里斗、窝里吵,可听见一个蒙古番僧这般轻辱中原武人,反倒齐齐拧成了一股绳。
当下便有几位好汉按捺不住,纵身跃上台去,要好好教训金轮一番。
哪知上去一个,便被金轮法王轻描淡写打发下来一个。
后来朱子柳提了兵刃上台交手。
还没走满十招,金轮法王抡起铁轮,"当"的一声,朱子柳兵刃脱手,被震得跌下台来。
接着鲁有脚上去接战。
也撑不过二十招,一口鲜血涌上喉头,捂着胸口退了回来。
之后又有几个自恃本领的江湖好汉登台,到头来,一一败下阵来。
到这时候,群雄才明白过来。
这蒙古番僧的功夫,当真是深不可测。
眼见再无人登台,金轮法王愈发得意。
口称中原无人,扬言这英雄大会,不开也罢。
台下群雄怒骂喝喊。
可任凭怎么骂,手上的本事跟不上,也只能干瞪眼,半点法子也没有。
技不如人,再多说也是枉然。
眼看场子冷了下去,再无人敢登台应战。
郭靖长叹一声,纵身一跃。
亲自上了比武高台,要与金轮法王一决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