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亦川带着沈月乔打听着找到徐阿英的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将近七点钟了。
她的家位于曹家渡镇的边上一条小巷子里。
本地的老式平房，黑瓦白墙，看着有些年头了。
韩亦川上前敲了敲门，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出来应了门。
“二位，今天太晚了，有事明天请早。”
韩亦川把自己的证件在她的面前晃了晃，“中央捕房韩亦川。咱们进去说吧。”
徐阿英被吓了一跳，“是探长大人呀，快请进。”
沈月乔带着大黄跟着她进了客堂。
这个客堂布置得十分符合她的神婆身份。
北面墙的正中供奉着一幅观音的神像。
神像下面是一个长条案，上面摆着铜制的香炉和一对烛台，还有几盘贡品。
徐阿英带着他们进了西屋，屋里摆着一张长条桌子和几把椅子。
桌上放着龟壳、铜板、铜镜之类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招呼韩亦川他们坐下。
“这位探长大人，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
韩亦川环顾着这个屋子，“你既然能掐会算，不如算算我们找你干什么？”
徐阿英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忐忑的表情。
她看了一眼沈月乔，又仔细看了看韩亦川。
按理说他们干算命这个买卖，平时最会察言观色。
一般来算命或者消灾的人，只要往她面前一坐，徐阿英大概就知道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今天这两个人她却有些看不透。
这个男的长得倒是仪表堂堂的，可能是吃公家饭的原因眼神十分的锐利。
这人神情里带着一种隐隐的傲气，家境应该十分不错，属于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孩子的那种人。
而坐在他旁边的沈月乔，长得粉面桃腮清秀可人，身上的衣着精致得体，一看就是个不愁吃喝的大小姐。
她的一双眼睛亮晶晶闪着好奇的光，既不像最近有什么烦恼也不像是有什么心事。
一般一男一女来，都是为了问姻缘。
可这两位从进门到现在，光盯着自己看，哪像是热恋的样子呀！
徐阿英又把视线落在了沈月乔脚边的那条狗上。
难道是这狗有问题？
那狗可能是因为大热天在外边走了一会儿，正趴在那儿吐着舌头。
这虽然是一条土狗，可它毛色发亮、神态自在。
也不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徐阿英开口求饶，“韩探长，您就饶了我吧。我平时就是在这十里八乡讨口饭吃，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绝对没有为非作歹。到底有什么事，您就跟我直说就行。”
韩亦川看她 老实了，便对她说：“前几天有一个叫张英华的人在你这算过命，你想想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他随后把张英华的体貌特征说了一遍。
徐阿英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哦，是那位张先生啊。是有这么一回事。怎么了，他说我算的不准报案了？那我这就把钱退给他。”
沈月乔赶紧说：“报案是不可能报案了，钱你也不用退了，留着有空给他烧点吧。他昨天晚上死在了自己家里。”
徐阿英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他的死可跟我没有关系。普通人来看病的话，我就偶尔给他们一两包香灰粉让他们拿回去喝，那玩意也喝不死人。这个张先生，我是真的什么都没给他吃。”
韩亦川说：“也没有人说他的死跟你有关系吧。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他来找你都说了什么？”
徐阿英这才勉强镇定下来。
“哦，这样啊。真是吓死我了。那位张先生是经人介绍找到我的。据他自己说是前段时间碰到了二重身。他说找人送过没送走，让我帮他再送送。这二重身这个事我之前听说过，很是凶险。他之前找人都没送走，我哪有那个本事给他送走啊？”
沈月乔好奇地问：“你既然解决不了，那最后是怎么挣到他的钱的？”
徐阿英看着她那好奇的眼神，来了显摆的欲望。
“姑娘，你不懂我们这行。我们这行算命除了要会看卦之类的，最主要的是要会看人。他一来我就发现他印堂发黑、两眼无神，一看就是长期睡不好的人。”
几天前，徐阿英看着自己面前坐着的张英华，一脸神秘的说：“你这事不是之前的人没送走，而是没有从根上解决问题。你是不是睡不着？晚上躺下去，眼睛闭着，脑子却停不下来。半夜两三点会醒，醒了就再难入睡。对不对？”
张英华点头，“对对。大师你说得对！睡不着太痛苦了，你有办法给我解决吗？”
徐阿英故作高深地说：“你这失眠，可不是身体上的毛病。是心里压着东西，压了很久了，对不对？而且不是最近的事，是以前的事。”
眼看着张英华的表情变了，徐阿英心里暗自高兴，自己猜对了。
她装神弄鬼地站起来围着张英华转了一圈，突然凑到张英华的耳边说：“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股气，不是病气，是鬼气。有个东西跟着你，跟了有些年头了。”
张英华一张脸被吓得雪白，他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说：“鬼气？跟着我？大师，是个女的吗？！”
从张英华的话里获取了信息后，徐阿英接着演了起来。
“是，我看到黑暗中有一个女的。她不吵不闹，就是跟着你。你睡不着，是因为她站在你床边。鬼气伤人，你自然睡不好。你以前做过一件事，对不对？那件事，你以为过去了，但它没过去。那个女的，她一直都在。”
张英华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她长什么样子？”
这是考我呀。
不过徐阿英也不怕，她有经验。
张英华这个岁数的男的，能干的对不起别人的事情大概率就是始乱终弃。
估计是那个姑娘被抛弃后自杀了。
她语气低沉地说：“我只能看到她死时的样子。我实在是看不清她的眉眼，但是她的表情很痛苦。这人的岁数好像不是很大，人死了以后如果不去投胎，每天都会重复自己死亡的过程。周而复始，她的怨气也越来越重！这姑娘日日吸食你的精气。小伙子，你的大限马上就要到了。”
张英华咽了一下口水，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大师，这个女的，是不是短头发圆脸？”
徐阿英从二十几岁守寡以后就跟着自己的师傅学这门手艺，什么人没见过。
她打眼一看张英华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撒谎试探自己。
徐阿英果断地否认了对方的说法。
“不，这个女鬼是长头发扎着辫子，长得很漂亮。”
“辫子？辫子！对对，这就对了！”
张英华激动地问徐阿英：“大师，她不是说人死了就会投胎吗？为什么她没投胎？”
徐阿英缓缓地说：“寿终正寝的，自然会安然去投胎。这死于非命的，便无法正常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