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策划，真特么是狗策划！”
白马要塞总指挥棚里，【PPT之王】端着搪瓷缸，看着一路下坠的工程人力报表，忍不住又骂了一声。
骂归骂，活还的继续干。
他把搪瓷缸墩在木桌上，抓起旁边半凉的浓茶灌了一口，随即弯腰捡起掉在脚边的炭笔，吹去笔尖沾着的灰。
在地球大厂管过上万人跨国项目的人，什么突发状况没见过，核心团队被友商连锅端走的事他都处理过，无非是重新做一遍资源排期，调整一下项目的颗粒度。
“来人！”【PPT之王】扯着嗓子朝门外吼了一嗓子。
门帘一掀，值班的流民传令兵缩着脖子跑进来。
“去把内政厅贝伦厅长请过来，再通知各施工区，把老马丁那十几个流民大队长全叫到总棚开会，限他们一刻钟内到齐！”
流民应了一声，拔腿便往夜间交接区跑。
一刻钟后，指挥棚的毛毡门帘被人掀开，一股寒气卷着碎雪灌入棚内。
贝伦穿着一身沾满泥灰的深灰色亚麻工作服，快步走了进来。这位昔日养尊处优的伯爵府嫡长子，如今手指关节粗大，发际线都比刚来时往后退了半指。
他身后跟着老马丁等十几个流民大队长，这帮人手里还拿着登记工分的木牌，见棚里只有【PPT之王】一个人，全都有些局促。
“P总，出事了？”
贝伦摘下安全帽夹在腋下，径直走到沙盘前。
“我刚从西区过来，大批勇士正扛着装备往东门跑，几个工段的哨子都吹不拢人。”
老马丁也往前凑了半步，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
“大人，咱们四号工段那几位带队的骑士老爷，刚才把铁锹塞给俺，说是要去南边当大官，头也不回就走了……这活儿，俺们夜里还干不干？”
刚来白马要塞那会儿，老马丁看到那些不死的骑士老爷还怕的腿软，可这半个月相处下来，骑士老爷们虽然说话怪了些，干活却是一个顶十个，还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筛沙子、怎么调水泥灰浆。
如今领头的人忽然跑了大半，底下几万流民心里全都没底，生怕要塞工程一停，明天便没了换麦粥的工分，全家又得回到以前那种饿肚子的日子。
“干，为什么不干？”
【PPT之王】用炭笔点了点摊开的图纸，示意所有人围到沙盘旁。
“领主大人开放了南方开拓主线，近十万名勇士已经自行转岗，连夜赶往铁岩行省，从今晚开始，白马要塞二期工程由留守人员接手。”
他翻开手边的工程总账，直接点名。
“老马丁，我问你，现在不让勇士盯着，你们一大队能不能独立把三号防线的混凝土挡墙砌起来？”
老马丁愣了一下，低头算了算。
“回大人，灰浆配比俺们早背熟了，三铲沙子一铲灰，水加到不粘铁锹就行，木头模具也是现成的，只要有力气，闭着眼都能往上垒！”
“防冻炼金剂会不会加？”
“会，每十桶灰浆加一小瓶，瓶子上都写着工段编号，多一滴少一滴都要扣小红花！”
“二大队呢，水渠支流的分水闸和防渗层能做吗？”
旁边的络腮胡汉子挺起胸膛。
“能，前些天那位叫【农机一厂焊工】的老爷天天拿着尺子验收，错半指头都要返工，现在俺手底下那两千号人，拉出来的基准线比木匠还直！”
“温室看护和堆肥区呢？”
“也能，温度计俺们认的刻度，低过红线就往炉子里添蜂窝煤，沼气池冒泡太快就开泄气阀，这些都背熟了！”
十几个大队长你一言我一语，原本紧绷的气氛很快松了下来。
【PPT之王】拿着炭笔在工程表上飞快勾画，眉头也一点点舒展开。
他先前被暴跌的在线人数吓了一跳，反倒忽略了白马要塞本身的施工进度。
经过半个月玩家手把手的“大厂内卷式”带教，要塞里这近三十万流民，早已不是当初那群只会哭天抢地的难民。
筛土、砌墙、搅拌水泥、温室看护，全套标准化流程已经练成了习惯。
更关键的是，二十七公里引水主渠已经合龙，要塞外围的主体防御框架也已成型，需要玩家依靠斗气破开冻土的硬骨头基本啃完，剩下的大多是土方填筑、灰浆浇筑和细部施工。
哪怕抽走近十万名玩家，单靠剩下的两万名生活系玩家负责技术指导，再让三十万流民依照工分制运转，至少能撑起一期工程收尾和二期常规项目。
这时，一直低头核算的贝伦停下炭笔。
他拿起刚刚算出的后勤消耗表看了两遍，随即抬起头，呼吸快了几分。
“P总，你看这组数字，粮食压力降下来了！”
贝伦把报表铺到【PPT之王】面前，手指落在最下面那几行数字上。
【PPT之王】低头看去。
“怎么说？”
“勇士们全员修行斗气，每天又要进行高强度破土和搬运，若把魔兽肉、精麦和恢复药膳全部折算进去，一名勇士的日均消耗，接近五名成年流民。”
“先前十二万名勇士驻扎在要塞，他们每天消耗的粮肉，占了全要塞总支出的六成以上。”
贝伦转头看向东门方向，眼里多了几分亮色。
“市政厅原先核算出的两个月储备期，已经被后续涌入的流民和三线工程压缩到了三十七天左右，如今近十万名消耗最高的勇士带着自购口粮南下，即便扣除他们换走的那批陈粮，现有储备也能重新支撑七十天以上。”
指挥棚里安静了两息。
【PPT之王】盯着报表上的数字，脑子里像是忽然接通了一条线。
高。
这一手实在是高。
不管领主大人发布任务时有没有把白马要塞的粮耗算进去，这场《铁岩与熔火收复计划》，都顺手解决了一个迫在眉睫的大问题。
水渠已经贯通，重体力破土进入尾声，继续让十万名战斗玩家留在要塞，产生的建设收益正在下降，粮肉消耗却一点没少。
如今裂土分封的大饼一挂出去，这批最能吃、最能打的玩家便自带武器和口粮赶往南方，准备靠打仗和经营据点养活自己。
白马要塞少了大半粮食压力，南方两省又多出十万名开拓者。
一进一出，全是收益。
“我格局小了，跟狗策划比起来，我就是个弟弟。”
【PPT之王】感慨一句，随即拍案起身，恢复了往日的雷厉风行。
“贝伦厅长，将计就计！”
“既然省出了这么多粮食，明天一早，市政厅立刻贴出告示，凡是在二期工程中超额完成定额的施工大队，每人每天额外加发半斤杂粮饼和两块咸肉干！”
老马丁等十几个大队长呼吸一滞，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大、大人，真给加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