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黑字，绝不赖账！”
【PPT之王】大手一挥。
“不光加肉，表现最好的三个大队，队长工分翻倍，月底优先分配第一批砖瓦房居住权，都回去告诉底下的弟兄，只要肯好好干，白马要塞饿不着任何一个实诚人！”
“是，俺们这就回去抡锹，今晚谁敢偷懒，俺老马丁先把他的工具收了！”
十几个大队长喜笑颜开，连声道谢，掀开门帘冲出了指挥棚。
送走流民代表，【PPT之王】坐回椅子上，熟练的点开官方论坛，用工程总指挥的认证账号发布了一条置顶帖。
《热烈祝贺十万兄弟南下裂土封王，白马大后方已实现自主运转，祝各位镇长、城主武运昌隆，多爆金币，顺便提醒一句，修城墙买水泥记的认准白马建材一厂，量大管饱，童叟无欺，给老兄弟打九九折！》
……
与此同时，黑岩城。
在等待北境主力南下的两天时间里，这座被两百吨TNT夷为大片废墟的城市，正在经历一场令原住民难以理解的改造。
“一二，起！”
中心广场东侧，十几个二十级以上的近战玩家排成一列，手中的精钢大剑亮起半尺长的白芒。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十几把大剑同时斩在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坍塌城墙巨石上。
咔嚓！
火花迸开。
坚硬的花岗岩巨石被斗气劈成十几块大致方正的石条。
旁边，头顶ID【土木老狗永不认输】的玩家举着自制木水平仪，扯开嗓子大喊。
“左边那块石条厚了三公分，拿大斧头的兄弟收着点力，再削一层，后面的推车队跟上，把碎石渣全拉去填西门那个大坑！”
【狂砍一条街】拎着精钢斧，骂骂咧咧的走过去，运起斗气削掉石条边缘的凸起。
他那把【卡萨的嗜血狂斧】虽然好用，但拿出来砍石头每秒扣除百分之二生命，药水开销实在扛不住，只能用厚布包好背在身后。
在他身后，五万余名喝过咸肉麦粥、领到安家铜币的黑岩城百姓，以及两万名原守备军士兵，正推着上千辆独轮车，排成长队往来奔忙。
没人愿意偷懒，也没人敢轻易闹事。
【肝帝永恩】和【岩王钟离】直接把白马要塞那套已经运转成熟的施工管理体系搬了过来。
八百名尚能活动的红星军团玩家被编成八十个工程监理小组，每组十人分片包干，剩下的四百名玩家则负责城防、仓储、伤员转运与物资核验，八百名赤铜亲卫分守四门与城内要道。
干满八个时辰，现场结算铜板和口粮，谁要是磨洋工，不用监工开口，同组等着领工钱的街坊邻居便会先把他的工具抢走。
毕竟在黑岩城百姓眼里，这已经不是过去那种不见活路的强征劳役。
这是他们重建家园、换取口粮的活命机会。
四十八个小时里，三班人马昼夜轮换。
黑岩城原本堆积如山的瓦砾被分区清走，主干道重新用碎石和冻土夯平，粥棚、伤员营房和临时仓库也沿着广场陆续搭起。
被爆炸余波震塌大半的四面外城墙，则依靠旧城石料抢修出了一圈三米多高的临时防御胸墙。
第三天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北风卷着碎雪掠过黑岩城新砌的北门城头。
独眼千夫长成风按着腰间的制式长刀，站在城垛旁巡视值守的赤铜亲卫，名誉治安官巴托克裹着一件厚棉袍，缩着脖子跟在后面，手中捧着一本刚登记完的户籍册。
看着下方已经恢复通行的街道、冒着热气的粥棚和沿街搭起的临时石屋，巴托克忍不住感慨。
“成将军，这要是搁在三天前，打死老夫也不敢信，这么大一片废墟，两天两夜便能清出道路，还把四面防线重新架起来。”
成风用仅剩的独眼望着城外苍茫的雪原，声音低沉。
“凛冬领的手段，不是我们能够揣度的，那位莱恩大人表面看着是个刚满十八岁的温和贵族，可他看过来的时候，我连拔刀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成风摩挲着刀柄上的防滑缠绳：“更可怕的是他手底下这群灰甲勇士。昨天夜里换防，我亲眼看见一个被落石砸断肋骨的勇士，哼都没哼一声，自己把骨头按回去，灌瓶药水又接着扛石头。但凡加尔罗公爵有五千这种死士，何至于败得那么惨……”
话音刚落，脚下的城墙石砖忽然传来轻微震动。
咚……
咚……
咚……
起初还隔着很远，几个呼吸后，震动便沿着城墙持续传来，垛口上的积雪也跟着往下滑落。
巴托克低头看了一眼不断颤动的靴底。
“成将军，地龙翻身了？”
成风没有回答。
他一步跨到城垛边缘，双手按住条石，抬头望向西面官道尽头。
数里外的风雪地平线上，一条黑色粗线正从山脊后方缓缓漫出。
起初只是一条线。
十几个呼吸后，那条黑线便化作一片向两侧不断铺开的黑色浪潮。
沉闷的脚步声与数千辆板车碾过冻土的轰鸣混在一起，顺着寒风滚滚压来，震的城头垛口上的积雪不断滑落。
“那、那是什么？！”
巴托克手中的户籍册啪嗒落在脚边，他扑到城垛旁，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漫山遍野，全是旗帜。
黑底金齿轮的凛冬主旗、黑底红星的军团旗，还有几百面画着锤子、齿轮和巨大烤鹅的古怪战旗，在晨光中连成了一片翻涌的旗海。
旗海下方，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甲洪流。
十万名玩家！
近十万名背着98K长管步枪、腰挎精钢刀剑、推着物资板车的异界勇士，排成数十列纵队，正沿着北方官道向黑岩城涌来。
队伍中的战斗玩家大多已经达到十级左右，跨入见习骑士层次，走在最前方的数百名百人队长，更是清一色二十级以上的正式骑士。
近十万名踏入超凡门槛的战兵同时急行军，哪怕无人刻意释放斗气，魔力构装体运转时逸散出的气血与能量，也在大军上方汇成一层赤白色雾带。
迎面卷来的飞雪刚靠近前阵，便被升腾的热流冲散，落到甲叶上的雪粒也很快化成水珠。
“我的老天爷……”
巴托克双腿一软，顺着城垛坐在地上，牙齿磕的咯咯作响。
“全、全是修出斗气的战兵，前面那些还全是正式骑士？！”
“当初加尔罗公爵倾尽两省之力，号称百万大军，军中真正踏入正式骑士层次的精锐也不过数万，那位北境领主……他到底从哪里召来了这么多不死勇士？！”
旁边的成风同样抓着城垛，手背青筋隆起，呼吸也变的急促。
他原以为黑岩城那五千多名敢用性命引爆炸药的灰甲勇士，已经是凛冬领压箱底的精锐。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此前看到的，不过是凛冬领露在水面上的一小部分力量。
轰隆！
黑岩城北门厚重的包铁木门，被守门的红星军团玩家从内侧缓缓推开。
冲在最前方的【猛男拆迁办】、【焊武帝】、【考编上岸第一剑】等数个玩家团队的负责人，看着敞开的城门，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
“黑岩城到了，兄弟们冲啊！”
“先去指挥部沙盘抢矿区，谁敢跟老子抢东边那座铁矿，老子拿大锤跟他讲道理！”
“让开让开，炼金少女团的钞能力车队来了，挡路的一人发一瓶洗发水！”
...
近十万名玩家顺着敞开的北门涌入黑岩城。
刚用碎石和冻土夯平的主干道容不下这股人潮，队伍沿着街巷持续向内分流，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把中心广场和新修的棱堡校场填满。
几百面画着烤鹅、大锤、麻将牌的旗子在半空乱晃，到处都是扯着嗓子招人的吆喝声。
“猛男拆迁办差十七个人凑够两百人编制！来十五级以上的盾战或者步枪手！打下铁矿镇，每人分两间临街商铺！”
“土木工程队招测绘员！现实里干过工地、会看等高线地形图的优先！包吃包住，日结八百星界币！”
“有没有散人兄弟没找着组织的？来我们三筒发财团！团长刚从白马飞地拉来三十车水泥，跟着我们走，去了直接住砖房！”
校场西侧的断墙边，更是因为抢人吵翻了天。
【考编上岸第一剑】踩着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条石，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来两个会记账的文科生！我们【铁饭碗拓荒团】已经锁死黑岩城东南三十里的双水镇了！只要跟我们下乡，直接给镇政府正式编制，每周三成分红按人头平分，绝不拖欠！”
话音没落，旁边一队穿得花里胡哨的女玩家推着两辆装满玻璃瓶的小推车挤了过来。
【在璃月卖奶茶啦】站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喊话。
“帅哥们别听他画饼！双水镇那地方全是烂泥塘，去了就得天天挖沟！来我们炼金少女团的护卫队，日薪一千二百星界币，每人每天发两块香皂外加一瓶桂花味的洗发水！”
原本围在条石下面的十几个散人枪手脚步一顿，齐刷刷转过头。
“卧槽，日薪一千二？还包洗发水？”
“剑哥，对不住了，编制虽好，但富婆给得实在太多了！”
十几个汉子转身就往小推车那边挤。
【考编上岸第一剑】气得差点从石头上跳下来，指着那群叛徒的后背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没有骨气的软饭男！那可是镇政府编制！等老子当上镇长，第一件事就是对你们的洗发水收百分之两百的过路税！”
成风站在北门城头，手按着刀柄往下看。
下面那群灰甲勇士明明吵成了菜市场，军官没有弹压，督战队也没有挥鞭，可粥棚前无人伸手，街边刚砌好、灰浆还没干透的矮墙同样无人踩踏。
这群人看着散乱，骨子里却守着一套外人摸不透的规矩。
“全员安静。”
一道平缓的声音忽然在所有在线玩家脑海里响起。
这是区域全频道置顶广播。
校场上的嘈杂声迅速降低，几万颗脑袋同时抬起，看向视野右上角弹出的战术沙盘缩略图。
临时指挥中心的大石屋里，【岩王钟离】站在长条石桌前。
一幅由莱恩授权生成的铁岩、熔火两省交界全息沙盘浮在桌面上方，红蓝两色线条将大片区域划成了上千个大小不一的方格。
【岩王钟离】手指点向沙盘南侧那片标红的河谷地带。
“领主大人已经把任务权限移交给前线指挥部，为免十万人撞在一处抢怪，白白消耗跑图体力，现在对全场人员进行分流编组。”
“第一序列，招抚平乱兵团。”
钟离的手指沿着红色箭头滑向南方。
“由永恩团长带队，红星军团主力、猛男拆迁办、焊武帝等两百六十个战斗型团队，共计近五万人，全部编入南下主力。”
“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跟着原熔火军团千夫长成风，把加尔罗溃散的十万旧部尽可能完整的带回来。”
说到这里，【岩王钟离】停顿片刻，语气随之加重。
“丑话说在前面，这些溃兵是领主大人点名要的熟练工和兵源，谁要是手痒乱开枪，把本来愿意归附的人惊散，系统扣完贡献点，领主大人还会亲自送他回黑水沟矿洞挖一个月矿。”
校场东侧，几万名背着98K、扛着重武器的战斗玩家哄笑起来。
“放心吧岩王爷！不就是武装劝降吗，这活儿咱们熟！”
“用枪口指着脑门喂热粥，保证那帮NPC喝到热泪盈眶！”
【岩王钟离】没有接茬，手指滑向沙盘东西两侧大片尚未点亮的灰暗区域。
“第二序列，开荒点亮兵团。”
“探索小队、生活系公会、商队护卫以及临时联合开拓团，共计近五万人，按照沙盘网格自行认领方向。”
“你们的任务是趟平黑岩城周边三百公里内的战争迷雾，排查城镇，登记矿脉储量，顺便看看有没有漏网的深渊锚钉。”
“战术沙盘以黑岩城为零点，每格一公里，所有发现统一使用网格编号上报。”
“余下两千余名工程、后勤与治安玩家编入黑岩城留守队，负责仓储、伤员转运和城防修缮。”
“各出征团队的基础弹药与干粮自行筹备。”
“下午两点，准时出发。”
语音广播随之中断。
原本挤满校场的人群迅速分成两支出征队伍，余下的后勤玩家则逆着人流赶往仓库与城墙工段。
下午一点五十。
黑岩城南门外，宽阔的荒原冻土上已经列好了方阵。
最前排是八百名赤铜重甲亲卫。
这群老兵在过去两天里吃足了咸肉麦粥，每人还换上一件塞满新棉花的厚实冬衣，此时人人盔甲擦亮，制式长刀斜指地面，精气神和逃到黑岩城时完全不同。
千夫长成风骑在一匹披着半身铁甲的战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在他身后，【肝帝永恩】穿着暗灰色重型板甲，双手按住插在冻土里的精钢巨剑，站在方阵正中央。
永恩左边，【狂砍一条街】把用厚麻布裹了三层的【卡萨的嗜血狂斧】扛在肩头，咧着嘴用大拇指刮过鼻尖。
永恩右边围着三十多个二十级以上的玩家，众人将一个才十级出头、全身穿满精工附魔轻甲的年轻人护在中间。
此人正是花费一百五十万现钞买下【永夜暗影之牙】的神豪玩家，【家里真没矿】。
【家里真没矿】右手一直搭在墨黑短弯刀的刀柄上，左右打量赤铜亲卫和后方黑压压的玩家方阵，兴奋之下，连脖颈都泛起了红色。
旁边的【狂砍一条街】斜着眼瞅了瞅他那身连护膝都镶着魔晶碎片的豪华行头，啧了一声。
“兄弟，你这身乌龟壳加起来得小两百万星界币吧？十级的小身板背着把金色神装，待会儿上了战场，你可别走我前面，我怕我这斧子一发作，先把你给劈了爆装备。”
【家里真没矿】一点也不怵，反手拍了拍身边两个二十五级盾战的铁甲。
“狂砍哥尽管放心，我雇了三十个保镖，专门备了十面精钢塔盾防你发疯！再说了，我这把刀砍满九下，自己的影子都会跳出来砍我，你俩到底谁先劈死我还不一定呢！”
说完，他探过脑袋，眼巴巴地看向【肝帝永恩】。
“永恩大佬，咱们这趟过去，真有十万叛军啊？”
【家里真没矿】咽下一口唾沫，拍了拍腰间装满药剂的皮囊。
“待会儿要是有刺头敢炸营，能不能让我先上去砍两刀？我带了三百瓶药，够我顶着影子反噬砍好几轮了！”
【肝帝永恩】扫了一眼他腰间的弯刀：“对方先动手，又拒绝缴械，你才可以出刀。不许拿招抚对象试装备，更不许冲进人堆里送死。”
【家里真没矿】当即挺起胸膛。
“明白！保证先讲道理，讲不通再让影子讲！”
【肝帝永恩】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成风。
“成将军，人手和家伙事儿都给你凑齐了，后面两百辆重型大车里，装着一百吨新麦，折合二十万斤，另有二十吨咸肉干和三十车铜板、银币。”
成风顺着永恩所指的方向望去。
近五万名十级以上的超凡战兵排成严整纵队，背上的长管火器在晨光下泛着乌光。
队列末尾，两百辆加宽车轮的四轮重车一字排开，挽马喷着白气，沉重车厢让车轴不断发出吱呀声。
前面有近五万名勇士压阵，后面摆着实打实的钱粮，这套软硬兼施的阵势足以压住赤水河谷中那群断粮多日的残兵。
成风胸口发热，抱拳朝永恩行了一礼。
“永恩统领放心！赤水河谷那几个万夫长都是末将的老相识，只要把粮车和大军摆在谷口，五天之内，末将一定让他们放下兵器，愿意归附的弟兄一个都不会落在后面！”
“好，那就看成将军的本事了。”
【肝帝永恩】拔出插在冻土里的巨剑，剑尖向前一指。
“全军听令！目标赤水河谷，出发！”
号角声冲上云层。
成风一夹马腹，带着八百赤铜亲卫率先踏上南下官道，近五万名玩家迈步跟进，两百辆重车滚过冻土，轰隆隆的向南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