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朔没想到两位岳母大人会突然造访，且还要在府上小住几日。
自相识以来，九条二条两家长辈待他素来宽厚和善，从无华族世家的高高在上的架子。
尤其是九条夫人，温和通透，待他如同子侄，处处体恤周全、善待有加。
还经常伏低做小。
如今长辈亲临府邸小住，他自然要尽心招待，周全礼数，尽到晚辈本分。
他转头看向鹤田管家，开口询问：“她们此刻在何处游览？”
鹤田垂首恭敬回话：“回主人，几位夫人方才移步后院，此刻应当在湖心亭一带赏景。需要我引路带您过去吗？”
“不必。”东野朔摆手，“我先沐浴更衣，稍后自行过去。”
今日在川崎造船厂巡查，穿梭于施工现场之间，弄了身上一层灰尘。
这个年代的小日子施工粗放原始，没什么环保防尘措施，粗糙的很。
还远远没有后世那么干净。
发展阶段就是这样，一切以效率为主，其余都靠边站。
宅邸是雅致清净之地，又有两位尊贵的华族夫人在此，东野朔自然不能以一身风尘模样相见。
回到主院，沐浴完毕，侍女上前细致擦拭打理，服侍他换上一身素雅干净的常服。
衣料柔软清爽，版型端正利落，适配宅邸的悠然氛围。
整理妥当后，东野朔独自迈步往后院走去。
神宫巨宅的后院雅致开阔，绿树成荫，青石曲径通幽。
行至深处，一方澄澈湖水映入眼帘。
说是湖，实则是一处修葺精致的巨型景观池塘。
池水清澈见底，水底卵石光洁，层层叠叠的水草随微风轻轻摇曳。
池中游曳着许多色彩斑斓的金鱼，红金相间、体态灵动，悠悠穿梭于水草之间，悠然自得。
湖心亭临水而立，木柱黛瓦，古朴清雅。
远远便能看见亭边立着四道温婉身影。
九条夫人与二条夫人并肩闲谈。
靖子和结衣站在一旁，手里捏着细碎的鱼食，垂手温柔投喂金鱼。
微风拂过庭院，落樱轻飘，池水漾开层层细碎涟漪。
鱼群争相聚拢而来，摆尾争食，灵动鲜活，一派岁月静好的温柔光景。
听见动静，亭中四人齐齐回头。
见是东野朔走来，靖子眉眼温柔，唇角浅浅扬起。
结衣亦是眼眸发亮，笑意盈盈。
东野朔缓步上前，身姿挺拔，气度从容，对着两位贵妇微微躬身，语气温和恭敬：
“欢迎二位岳母大人到访，还请安心在此小住，不必拘束。”
九条夫人闻言温婉浅笑，眸光柔和地打量着他：“东野君辛苦了。听闻你一早便去往川崎船厂巡查，整日奔波劳碌。”
二条夫人亦轻轻颔首：“是啊，你公务繁忙，我们贸然前来叨扰，倒是唐突了。”
“二位言重了。”东野朔淡淡一笑，语气诚恳，“长辈光临，是朔的荣幸。难得二位有空小住，只愿你们在此过得舒心自在。”
几句寒暄，礼数周全，态度谦和。
两位夫人望着眼前这位年轻沉稳的晚辈，心中暗自赞许。
手握庞大产业，权势在身，待人接物却依旧谦和有度，进退得当。
实在难得！
……
入夜，东野朔备下一席丰盛晚宴，专为招待两位登门做客的长辈。
餐室灯火柔和，精致的和食依次布上案几，刺身、煮物、烤物。还有几道中餐与清酒一应俱全。
席间东野朔主动举杯，言谈有度，晚辈的礼数做得周全妥帖。
九条夫人与二条夫人都有几分酒量。
出身华族世家，平日里少不了出席各类贵妇茶会、酒会应酬，经年下来，早已练出不俗的酒量。
二人从容举杯，不时同东野朔对饮，谈吐从容，不见半分局促。
九条靖子安静坐在一旁，杯里只盛着温热的麦茶，滴酒未沾。
她正处在备孕阶段，尚且不知是否已经有孕，自是要处处谨慎，不敢碰酒水。
一旁的二条结衣却没有这般顾虑，她打算等到明年再说，便陪着一同浅酌几杯。
只是她酒量平平，肯定陪不下来整场。
醉倒为止。
晚宴的气氛十分热络。
众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闲谈市井趣闻、世家之间的细碎旧事，偶尔也说一些东京政商两界近来的动向，话语轻松。
酒过数巡，笑语不断，人人兴致盎然。
直到宴席落幕，几人依旧意犹未尽，话语间还留着未尽的兴致。
侍女上前收拾杯盘，鹤田管家引两位老夫人去往歇息的住处。
西跨院的厢房早已收拾妥当，这里是日后留给嫡系子嗣居住的，眼下尚且空置。
用来接待两位至亲长辈再合适不过，离主屋近，起居方便。
既是这般亲近的姻亲关系，自然不能安排到偏僻的后院，显得生分疏远。
送走两位长辈，东野朔与九条靖子回到卧房，侍女伺候二人洗漱完毕，便轻轻退下，掩上纸门。
夜色静谧，屋内只留一盏光线微弱的行灯。
没过多久，身侧的靖子呼吸渐渐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可东野朔却毫无睡意。
往日里他喝过酒，往往倦意上涌，很快便能入眠，今夜却格外反常。
酒意没有催他安眠，反倒让头脑愈发清醒。
他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思绪纷乱。
一会儿想起川崎船厂的船坞与油轮图纸，一会儿又想起靖子腹中或许已经孕育的孩子，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合眼。
眼看都快半夜了，他索性不再勉强入睡，轻手轻脚掀开被褥，小心避开靖子，免得惊扰她。
披上一件外褂，独自走出卧房。
庭院浸在深夜的月色里，四下静悄悄的，只有晚风穿过树梢，带来一阵轻响。
他走到廊下，倚着木柱，取出一支烟点燃。
烟头在幽暗的夜色里明灭，淡淡的烟圈缓缓散开。
晚风微凉，他望着悬在檐角的一轮冷月，静静放空思绪。
等到一支烟燃尽，他起身，寻了一间房门，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