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大厅的休息区里，爱丽丝抱着自己的自创曲目琴谱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眉头微微蹙着。
刚结束不久的第三轮自创曲目考核还在她的脑子里打转。
她在规定曲目和自选曲目这两个环节都发挥得很稳，评委也挑不出大毛病。
可到了自创选答环节，几位评委的话却像根细刺，扎得她心里难受。
“你的曲子情感张力不足，意象偏平，少了点能打动人的内核。”
不算重的评价，却足够让这位从小拿奖拿到大的钢琴天才少女心头蒙尘。
她原本凭着自己的功底，在龙国拿到专业级优秀评级是十拿九稳的事
没想到龙国的专业级考核和自己家乡一样，对原创的要求也严苛到了这种地步。
坐了越久，心里越烦。
“算了，先回宿舍吧，下次再考就是。”
爱丽丝轻轻吐了口气，把琴谱塞进包里，站起身往大厅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爱丽丝同学！等一下！”
她回头，看见负责交换生事务的林老师抱着一摞文件小跑过来，额头上带着点薄汗。
“林老师，怎么了？”
“可算赶上了。”
林老师喘了口气，把手里一份封好的档案袋递过来。
“我待会儿要去开个紧急会议，脱不开身。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份交换生交流备案材料，送到行政楼三楼的教务处？挺急的。”
爱丽丝愣了一下。
她现在心情算不上好，本来只想赶紧回宿舍静静，可老师开口相求，她也不好拒绝。
“好的，我马上送过去。”
“谢谢你了爱丽丝同学！”林老师指了指考级中心侧面的走廊，“你从这边穿过去最近，绕外面大路要多走十分钟。就是路过几间考场的时候轻点走，别打扰里面考试。”
“我知道了。”
林老师道了声谢，便急匆匆转身走了。
爱丽丝抱着档案袋，转身走进了那条幽静的侧廊。
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几乎没声音。
两侧是一间间封闭的考场。
今天考级的人不少，十几间考场同时开考，不时能听见不同房间里飘出断断续续的琴声，混在一起模糊得很。
她放轻脚步往前走，没太在意。
这些考场里飘出的琴声太寻常了，无非就是些经典曲目，她从小弹到大，闭着眼都能摸出谱子。
可走着走着，路过其中一间考场门外时，一缕格外清晰的旋律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爱丽丝的脚步，不知不觉停住了。
这旋律不像是她听过的任何一首古典名曲。
也不是市面上流传的任何一首流行钢琴曲。
开头的分解和弦柔缓得像春风拂过湖面，主旋律一出来，温柔又灵动的质感瞬间抓住了耳朵。
像是有人凑在耳边低声诉说心事，明明旋律简单，可每一个音的起落，都精准地踩在了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屏住呼吸，下意识往门板的方向凑了凑。
琴声还在继续。
高音部分清亮剔透，像山涧泉水叮咚往下淌。
低音部分温润绵长，稳稳地托着主旋律，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
连尾音的泛音都处理得细腻至极，听得人心醉神迷。
爱丽丝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学了十几年钢琴，听过的曲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她敢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曲子。
别说听过，连类似风格的都找不到。
这是……第三轮自创选答环节的原创曲目？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爱丽丝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自己就是刚考完的，清楚这个环节有多难。
多少人绞尽脑汁写出来的曲子，要么匠气太重，要么寡淡无味，能让评委点头说一句“合格”都算厉害。
可门里面这首……
这哪里像是考生的原创曲目？
这水平，拿去当国际钢琴大赛的参赛曲目都绰绰有余！
到底是谁在里面考试？
龙国艺术学院的青年教师？
不对，教师考级不会占用学生考场。
还是说，是哪个深藏不露的学长？
爱丽丝心里的好奇心像野草一样疯长。她忍不住微微弯腰，想从门板的缝隙里往里看一眼。
可惜角度太偏，只能看见一截黑色的钢琴边角，连演奏者的衣角都看不到。
“这位同学，你在这儿干什么？”
一个严肃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爱丽丝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身，回头看见一位戴着工作牌的巡场老师，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我……”爱丽丝有点慌乱，连忙指了指手里的档案袋，“老师让我送文件，路过这里，被琴声吸引了，不小心停下了。”
巡场老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那扇考场门，眉头微蹙：“考场周边禁止逗留，这是规定。赶紧送你的文件去吧。”
“啊……好的，对不起。”
爱丽丝脸微微一红，不敢再多停留，抱着档案袋快步往前走。
走出去十几步，她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考场大门。
琴声还在继续，温柔的旋律顺着风追过来，挠得她心尖发痒。
她牢牢记住了这间考场的位置。
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考场之内。
江枫指尖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琴箱里轻轻震荡，慢慢地消散在空气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三位评委坐在长桌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一模一样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监考了这么多年的专业级考试，见过技巧惊艳的，见过乐感出色的，也见过情感充沛的。
可像眼前这个少年这样——
演奏技巧稳如教科书，
乐感细腻到骨子里，
连原创曲目都能写得浑然天成、余韵悠长的考生……
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过了足足三秒钟。
坐在中间的主考官顾清和率先反应过来。
他放下手里的笔，缓缓站起身，率先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很轻，却打破了考场的沉寂。
另外两位评委也紧跟着站起身，三个人齐齐看向钢琴前的少年，掌声越来越响。
“好，很好。”
顾清和快步走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欣赏，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江枫面前。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清和，龙国艺术学院钢琴系正教授，兼任本次专业级考级评审组组长。”
“江枫同学，请问你这首原创曲目，可是叫《致爱丽丝》？”
“是。”江枫接过名片，微微颔首。
顾清和眼里带着几分好奇：“江同学，冒昧地问一句，你给这首曲子取名为《致爱丽丝》，这个爱丽丝……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是你认识的人，还是另有寄托？”
另外两位评委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毕竟这首曲子太动人，连带着名字都让人忍不住探究。
江枫闻言顿了一下。
他报这首曲子的名字时，纯粹是顺嘴沿用了原名，哪想过什么深层含义。
总不能说这是前世经典名曲，名字就是照搬的吧？
他心念电转，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有了说辞。
“倒不是特定的某个人。”
江枫语气从容，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AliCe这个词本身就有寓意真诚、美好的寓意。”
“我写这首曲子的时候，想的也不是具体的谁，而是生活里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柔。”
“可能是街角撞见的一朵花，可能是傍晚天边的一片云，也可能是擦肩而过时，陌生人一句善意的提醒。”
他顿了顿，语气轻缓：“我把这些细碎的、美好的、值得被珍藏的瞬间，凝练成了‘爱丽丝’这个意象。它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所有温柔与善意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