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考场里安静了一瞬。
顾清和眼睛猛地一亮，连连点头：“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不以具体的人做羁绊，反而把温柔赋予了所有寻常事物。难怪曲子听着干净又辽阔，原来内核在这里。”
旁边的女评委也忍不住附和：“是啊，这么一解释，曲子的意境一下子就更开阔了。江同学小小年纪，不仅作曲功底好，对音乐的理解也这么通透，难得。”
几句称赞下来，江枫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欠身：“老师过奖了。”
顾清和越看越满意，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江枫同学，明年春天，全国青年钢琴师大赛会在京城举办，是业内含金量最高的赛事之一。”
“你的成绩已经远超专业级钢琴师的水准，完全具备参赛资格。而且以你的水平，只要正常发挥，绝对能取得非常优异的成绩。”
“我想在这里正式邀请你参赛，到时候报名表我让人给你寄一份。”
“谢谢顾老师赏识，大赛我会认真考虑的。”江枫礼貌回应。
他自然是知道这个比赛的。
全国青年钢琴师大赛的含金量极高，堪称龙国青年钢琴师天才间的巅峰对决。
只不过他之前还是个连专业级都没达到的小卡拉米，自然没有参赛资格。
当然，现在就不一样了。
顾清和点点头，又忍不住追问：“对了，看你的演奏风格和指法功底，师承绝对不一般。不知道你的老师是哪位名家？说不定我还认识。”
这话问出来，三位评委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实在太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老师，能教出这么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
江枫闻言笑了笑，语气委婉却坚定：
“不好意思顾老师，我师父他老人家性子喜静，不爱掺和业内这些名头。我就不替他老人家张扬了，还请见谅。”
聂正邦藏在艺术学院当保洁，明显是为了图个清净，作为徒弟，他自然不能到处宣扬。
“理解理解。”
顾清和也是老江湖了，一听就懂。
高人嘛，总有几分避世的脾气，不愿露名声太正常了。
他也不追问，只笑着道：“是我唐突了。那大赛的事你好好准备，对了，你是哪个班的学生，我到时候和你的班主任说说一声，看能不能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顾清和下意识地就认为江枫是龙国艺术学院的科班生，起了培养的心思。
江枫闻言，愣了一下，解释道：
“顾老师，我并不是本校的学生，我只是来这里参加考试而已。”
“哦？”顾清和有些意外，“那真是太可惜了。”
“确实。”江枫点点头，“那各位老师，我就先离场了？”
“去吧去吧。”顾清和摆摆手，看着少年从容不迫的背影，忍不住跟身边的同僚感慨，“真是后生可畏啊……这孩子，天赋绝佳，可怎么就不是我们学校的呢？”
另外两位评委深以为然，齐齐点头。
……
走廊上，爱丽丝送完文件，脚步却没往大厅走。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心里那股好奇心跟猫抓似的，越挠越痒。
就这么走了？
不行。
只听了半首曲子，连演奏者是谁都不知道，回去肯定睡不着觉。
尤其对方的原创曲目，刚好戳中了她自己没做好的部分——情感与意境。
她太想知道，能写出这种曲子的人，到底是谁。
爱丽丝咬了咬下唇，干脆转身折返，重新回到刚才那间考场外的侧廊位置。
这会儿正是考试中段，整条侧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有被叫到考号的考生进入考场考试，也有考完试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还有巡场的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维持秩序。
爱丽丝不敢直接堵在考场正门口，怕又被巡场老师训斥，就站在几米开外的廊柱旁边，目光死死盯住那扇唯一的考场进出大门。
她打算守在这里，等着弹奏那首曲子的人走出来。
那扇考场大门向内推开，一名考完的男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随手合上大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满是考完试之后紧绷消散的疲惫。
爱丽丝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拦住了对方。
“同学，请等一等！”
男生猛地顿住脚步，一脸错愕：“啊？叫我吗？”
“对。”爱丽丝语速稍快，“请问你刚刚是在这间考场完成考核的吗？你有没有选择第三轮的自创曲目作答？”
男生慌忙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自创曲目我哪里敢碰，难度太高，我只求能及格就谢天谢地了。”
爱丽丝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那你注意到上一个考生长什么样了吗？”
那个男生想了想，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候考的时候紧张得脑子发懵，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等叫到我的时候，我脑子里都有些空白了，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人从我身边走过，哦对了，好像是个男生，但是具体长什么样我真的记不清了。”
考试大楼里的每一间考场都是单人逐个面试演奏，上一名考生考完就从这扇门走出教室，顺着侧廊便可直接下楼离开，不会在门口逗留。
下一位考生被叫到考号，才会从走廊进入教室。
这名男生估计是走路时心神全部放在即将到来的考试上，根本没有留意离开的人长什么模样，这种情况在考生里面很常见。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爱丽丝低声道谢，看着男生转身走远，肩膀不由得垮了下来。
终究还是错过了。
她抬眼望向那扇厚重的考场门板，失落之余，心底的好奇反倒越发浓烈。
能够写出这般动人心弦原创钢琴曲的，究竟会是怎样一个人？
是温润内敛的高年级学长，还是低调深藏实力的同级学子呢？
爱丽丝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刚过下午两点。
全天所有场次考核全部结束之后，下午五点，大厅的几个领证窗口会统一发放全部考生的等级证书。
能闯到第三轮自创选答环节，还能弹奏出如此惊艳作品的人，必然可以顺利通过考核，极大可能拿到优秀评级。
所以对方一定会过来领取证书。
爱丽丝的蓝色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执拗。
就算这边考场门口错过了，还有领证窗口。
少女如此想着，转身快步朝着大厅方向走去。
大厅休息区有一排座位，刚好正对领证窗口，视野绝佳，她打定主意，就在那里死守等待。
而爱丽丝万万不会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等候的神秘演奏者，此刻已经慢悠悠踏出了龙国艺术学院的楼宇大门。
江枫站在龙国艺术学院的校门口，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发现才下午两点出头，返回龙科大时间绰绰有余。
那就趁着这个时间回宿舍睡一觉吧。
毕竟艺术学院图书馆的桌子，可没有宿舍的床舒服。
江枫如此想着，把手机揣回口袋，身影汇入街道往来人流，向最近的车站走去。
他完全不知道，艺术学院的大厅之内，一位金发少女正打定主意，要蹲守他整整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