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级中心的大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爱丽丝坐在休息区最前排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谱的封皮，目光时不时往领证窗口的方向瞟一眼。
从两点多坐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一开始她还能勉强静下心看看手机，或许翻两页谱子。
可越等，心里那股好奇心就越像猫爪似的，一下一下挠得人心慌。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走廊里听到的那段温柔旋律，还有自己那首被评委点评“情感不足”的自创曲目，两相对比，更是挠得她坐立难安。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这么强烈的好奇。
“到底会是谁呢……”
爱丽丝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抬手看了眼手表。
下午四点整。
按照考试安排，这个时间点，所有考场的演奏考核应该已经全部结束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走廊那头就涌过来一大群考生。
有刚考完如释重负的，也有脸色发白显然发挥失常的，三三两两地结伴走进大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考题和评委的点评。
原本安静的大厅，瞬间热闹了起来。
不少人没走，打算直接在这儿等成绩和证书，省得再跑一趟。
人越聚越多，说话声、笑声、叹气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根子发疼。
爱丽丝皱了皱眉，却没挪位置。
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扫来扫去，试图找出那个“弹原创曲子的人”。
可看来看去，要么是垂头丧气的，要么是互相吐槽难度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弹出那种水平的人。
就在这时，她斜后方几个男生的聊天声，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我刚才在走廊碰见巡场老师，听他跟人念叨，说这次咱们专场考试，优秀评级就出了一个。”
“一个？不能吧？咱们这么多考场呢，就一个优秀？”
“骗你干啥。而且我听评委休息室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拿优秀的还不是咱们本校的，是个外校过来考的。”
“外校的？这么猛？”
“那可不！听说第三轮人家直接选了自创曲目，弹完之后，主考官顾教授都站起来鼓掌了，当场就递名片邀请人家参加明年的全国大赛。”
“那首原创曲子，据说把主考官都给震惊了，说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有灵气的作品了。”
“外校的”、“自创曲目”、“主考官都震惊了”。
这几个词像电流似的，一下子窜进了爱丽丝的耳朵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说话的那几个男生。
是了！
肯定是他！
走廊里听到的那首原创，绝对就是这个人弹的！
爱丽丝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恨不得立刻冲过去问个清楚。
而那几个男生本来聊得正嗨，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投过来，转过头一看，对上了爱丽丝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几个人瞬间就顿住了。
我靠？
爱丽丝？
那个交换生天才少女？
她怎么在看我们？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和局促。
几乎是下意识的，几个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一个抬手捋了捋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一个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放柔了好几个度。
还有人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琴谱往自己跟前拉了拉，露出封面上的高级曲目名称，假装不经意地显摆。
“咳，说起来，我上周刚跟乐团排完协奏曲，最近正琢磨着写两首小曲子试试手。”
“是吗？可以啊你，到时候写好了给我们听听。对了，我下个月还要去邻市参加个交流赛，正好也能见见世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瞬间从“考场八卦”拐到了“自己有多厉害”上，活像几只开屏的孔雀，铆足了劲想吸引面前这位金发少女的注意。
爱丽丝：“……”
她看着几个人突然切换话题，还个个摆出一副精英范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谁要听你们的交流赛啊！
我想听那个优秀大佬的事啊！
眼看话题越跑越偏，再聊下去都要说到“以后的职业规划”了，爱丽丝终于忍不住了。
她主动转过身子，朝着几人微微点头，声音清脆悦耳：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几个男生瞬间精神一振，腰杆挺得更直了。
“没事没事，不打扰！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这次考试只有一个优秀评级，还是外校的考生？”
爱丽丝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
“你们知道更多关于这位考生的消息吗？比如……他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原来是问这个啊。
几个男生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一看爱丽丝好奇的样子，又立刻来了精神，巴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抖出来，好好表现一下。
“具体名字我们也不知道，毕竟是外校的，以前没见过。”
“但我听评委老师说，那人年纪不大，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演奏功底特别扎实，自创曲目更是一绝。顾教授当时追着问人家师承，人家都没说，低调得很。”
“对了，我还听工作人员说，顾教授本来想找他班主任，结果人家说不是本校的，把顾会长可惜坏了，直说这么好的苗子居然不是我们学院的，太遗憾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听来的八卦说得绘声绘色。
爱丽丝越听，眼睛越亮。
年轻，外校，自创曲目惊艳全场，连顾会长都惜才得不行。
神秘，又有实力。
这简直和她想象中的“神秘演奏者”一模一样。
“那……他长什么样子啊？”爱丽丝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这就不知道了。”男生挠了挠头，“我们也是听来的八卦，谁也没亲眼见着人。毕竟考场那么多，人家考完就走了，谁知道长什么样。”
“这样啊……”
爱丽丝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睫。
说了半天，还是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过……
至少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人，确实拿到了优秀评级。
那他下午五点，一定会来领证。
想到这里，爱丽丝心里又安定了几分。
她跟几个男生道了声谢，便转回身子，重新看向领证窗口的方向，打定主意继续等。
那几个男生还想再说点什么搭个话，可见爱丽丝明显没了聊天的兴致，也只能悻悻地闭了嘴，心里暗自嘀咕：
这爱丽丝怎么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外校生这么感兴趣？
那家伙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另一边，龙科大男生宿舍。
江枫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三十分。
“……”
江枫瞬间清醒了大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靠。
睡过了。
他本来想着下午两点多考完，回宿舍眯两个小时，四点多起来刚好慢悠悠过去领证。
谁知道这一觉睡得太沉，直接睡到了五点半。
“六点就截止领证了啊……”
江枫一边嘀咕，一边翻身下床，动作飞快地冲进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困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倒不是怕领不到证，大不了改天再跑一趟。
就是聂正邦那老头要是知道他考完试直接睡过头，连证都忘了领，指不定要怎么调侃他。
“年纪轻轻记性还不如我老头子”这种话，老头绝对说得出来。
“算了，赶快些过去吧。”
江枫抓过外套往身上一披，随手带上宿舍门，脚步飞快地往校门口赶。
等他坐上车赶到龙国艺术学院的时候，已经是五点五十分了。
距离六点截止，只剩十分钟。
考级中心大厅里，人已经基本走完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休息区，这会儿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两三个准备走的考生，还有窗口里忙着整理资料的工作人员。
爱丽丝坐在原位，手里捏着自己的等级证书。
证书封皮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字体很精致，可她翻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良好”评级，心里就堵得慌。
果然，还是没拿到优秀。
和那个人比起来，自己的自创曲目，确实差了点火候。
她把证书合上，抬眼又看了一眼大厅入口。
空荡荡的，没人进来。
“怎么还不来……”
爱丽丝咬了咬下唇，心里有点打鼓。
不会是考完直接走了，打算改天再来领证吧？
还是说……人家根本不在意这个证书，不来了？
她又低头看表。
五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
“算了。”
爱丽丝轻轻吐了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都等了一下午了，也不差这最后十分钟。
再等十分钟，不来的话……大不了明天再来碰碰运气。
她就不信对方会一直不来领证书。
少女抱着膝盖，目光执拗地盯着入口方向，像只守着猎物的小兽，半点不肯挪开视线。
就在这时，大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晚风卷着傍晚的凉意吹了进来，带着点梧桐叶的气息。
一个高挑的少年身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