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把灭坚果放到营地外，回来时，女巫已经趴在操作台边，翻起了融合方案。
“主人，再试试这个嘛，刚才那个长得好快，我还没看够呢。”
“你当这里是捏泥人的？”
“万一小喷菇和机枪射手可以融合成超级机枪射手呢？”
林间刚拿起种子，运输车旁便传来了喊声。
“林先生，我们准备走了。”
军官已经背好行囊，技术员正在收工具。连留下修整营地的几名士兵，也陆续站到了车旁。
“这么着急？”
“不和我在这里待几天了吗？”
“邻近营地请求支援，得马上过去。”
军官将操作手册递给他，终端却又响了。他低头看过消息，脸色更加难看。
林间放下种子。
“情况很糟？”
“现在已经不分白天黑夜了。以前还能趁攻击停下换防，这两次连伤员都没送完，下一批诡异就到了。”
电大走近。
“那些东西疯了？”
“差不多，而且不只是前线。”
军官迟疑片刻，继续说道：
“您离开后不久，Z之城也出现了小范围诡异化。几个街区已经封锁，军队正在处理。”
女巫抬起头。
“城里面也有？”
“有，来源还在查找，或许是向日葵导致的。”
林间想起站在货车上举着麦克风的强尼，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们路上小心，附近有什么顶不住的，记得打信号弹。”
军官点点头，上车离开。
发动机声远去，营地只剩机器运转的轻响。
林间给强尼发去一条消息，随后摊开操作手册。
“大哥，帮我清点种子。女巫，把吃的收好，我们得抓紧弄点能用的蘑菇出来。”
与此同时，一处地下洞窟内，怪物正沿着甬道不断聚集。
它们相互挤压，爪足刮过石面。
摔倒的来不及爬起，后面的身影便踩着它们继续向前。
诡异女王站在高处，灰白长发垂过细长的颈部，冠状骨架在石壁上投下尖锐的影子。
最前方，几道身影没有参与拥挤。
宽肩巨怪的躯干布满眼睛，两张白骨面孔嵌在肩部，粗壮手臂末端弯成利刃。
旁边的长颈骷髅佝偻着身体，用细长手指轻敲牙齿。
还有一位悬在半空。
灰紫色甲壳包裹全身，金色纹路沿甲片延伸，黑色羽翼收在背后，面甲下透出一线紫光。
那是缄默行者中最强的个体。
它没有出声，其他怪物却自觉绕开了它身下的空地。
“西边的同伴撤退回来了。”
多目巨怪开口。
“人类研究了新的植物，前面的刚靠近就被炸碎了。”
女王低下头。
“所以呢？”
“继续送过去，还是一样的结果，植物太强了，还有那个雷法道士射手。”
“他们终于打疼你们了。”
女王笑了起来，语气里竟透着期待。
“那些人类还敢站在墙后面，甚至觉得自己能赢。这不是很好吗？”
长颈骷髅停下了敲牙的手。
“你想让我们继续送死？”
“我要你们把他们准备的东西，全部逼出来。”
女王向前一步，利爪划过那个巨大的百目，随后裂开，变成了几个碎块。
“让他们把土地种满。坚果堵住缺口，豌豆排成队列，炮弹在头顶炸开。第一排倒下，第二排踩着尸体往前走。”
“冰冻住你们的腿，就给我爬。火烧掉皮，就带着火扑过去。一直到他们发现，炮声越来越稀，身边已经没有能替岗的人。”
她缓缓合拢爪子。
“然后，那排坚果裂了。”
下方传来低沉的吼声，诡异怪物们躁动了起来。
女王望着那些躁动的身影，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别误会。我也不想每次都只听见你们说赢了。”
她转向巨型百目的尸体。
“你活着回来，就想要我会让你去养伤吗？什么烧穿了你的甲壳，什么让你害怕得转身逃走？别只带着一身伤来求我可怜。”
一个窥镜幽灵说出来了一个情报。
“有一个极其强大的人类，他叫……林间”
女王念出这个名字。
角落里，鬼新娘抬了一下头。
“是他杀了原来的诡异之王。”骸骨守卫提醒。
女王张开双臂。
女王缓缓转过身，望向洞窟上方。
“所以，他们现在一定很高兴。一定觉得最可怕的东西已经死了，只要再坚持一阵，就能回家，把门锁上，安心睡一觉。”
她停顿片刻，忽然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可我们还在这里啊。”
笑声渐渐收住。
“让他们把刚脱下的衣服重新穿上。让锅里的饭烧干，让庆祝的酒留在桌上。刚从战场下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擦掉脸上的血，就得听见下一次警报。”
“天亮了？继续。”
“下雨了？继续。”
“他们守住了树林，就去敲城市的门。他们把城市封起来，就让城里的人发现，自己每天经过的花坛也会张嘴。”
长颈骷髅笑出了声。
“那个林间会来找你的。”
“那就让他来。”
女王抬起头，冠状骨架擦过上方的岩石。
“我想看看，一个杀死了旧王的人，站在新的战场上，还能露出什么表情。”
她望向那道悬在半空的身影。
黑色羽翼缓缓展开，缄默行者面甲下的紫光掠过怪物群。
“你也想见他，对吗？”
缄默行者没有回答。
女王却像是得到了承诺，满意地转回身。
“去把他请出来。”
“给他足够多的求救声，足够多冒烟的地方。他可以救下一个营地，那就再点燃两个；他可以追着你们杀，那就让他一路都有东西可杀！”
鬼新娘藏在袖中的红绸微微动了一下，又被她收了回去。
八成。
她已经恢复了八成力量，却仍找不到一个能够出手的空当。
女王站在高处，几名有意识的手下守着通道，而那个缄默行者，始终没有把目光完全移开。
她只能继续低着头。
石台上，女王张开利爪，指向洞外。
“别替我留下一个安安静静的世界。”
“我要听见炮声，听见痛哭，听见呼喊，听见他们隔着火焰叫同伴的名字。我要看他们明明已经怕得站不稳，却还是把最后一颗种子埋进地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压过了洞窟里的嘶吼。
“然后，我们就从那颗种子旁边走过去。”
怪物群开始向出口涌动。
骨骼摩擦，爪足奔踏，沉重的躯体挤进一条条甬道。
女王站在石台边，听着那些声音，露出近乎陶醉的笑。
“对，就是这样。”
她轻声说。
“让他们知道，只是杀死一个诡异，只够让他们高兴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