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我是白野,我现在还活着,外表暂时没有变化。
两条胳膊,两条腿,眼睛和牙齿也没多出来。
我对着积水照了好一会儿,梦魇问我是不是舍不得这张脸。
它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算了,先记重要的。
腿上的伤好了,现在不饿,也不困,还有就是,我感觉不到疼了。
笔留在背包里,身上只有这个本子,我只好把指尖咬破,用鲜血写,至少在我彻底沉沦之前,能留下一些人类的记号。
第一口没觉得疼,以为没咬破,又咬了一次。
结果滴了一裤子。
伤口好得也快,这几行字已经快让我把手指头咬烂了。
……
有点想寒冰上尉。
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找到它。它醒过来以后,应该会生气吧,毕竟最后还是没听它的话。
不过它活着就好。
护目镜的事先记下来,等见面了给它换一副。
另外,我这个情况算不算人柱力?
身体里住着一个被封印过的家伙,能说话,也能借力量。脾气虽然差了点,但九喇嘛刚开始好像也不——
“喂,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白野的手停在纸上。
梦魇笑了一声。
“先吵架,再互相理解,最后我被你感动,心甘情愿地把力量交出来。你是不是连后面的事都替我安排好了?”
白野沉默片刻,把本子往胸前收了一点。
“写个日记而已,你能不能别一直看?”
“不是你一直在脑子里念吗?尤其是那句‘脾气差了点’,你还觉得自己说得挺委婉。”
“……那你想让我写什么?”
“照实写,一字不改。你害怕我,但又希望我能帮你,最好还能听你的话。这没什么丢人的,比拿故事哄自己强。”
白野低下头,看着那句没写完的话。
“我只是想找个没那么糟糕的可能。”
梦魇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白野的右手自己抬了起来。
指甲刺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他立即用左手去掰,却怎么也掰不开。
“够了!我已经知道你能控制我,没必要再演示一遍!”
那只手终于松开。
“知道就好,你答应让我进来,可没答应让我做你的朋友。现在倒想省掉前面那些麻烦,直接从交心开始?”
白野盯着掌心,等伤口合拢,才将本子收起来。
“放心,我现在一点也不想了。”
“那就赶紧走吧。你坐了够久了。”
白野站起身,没有敢再回嘴。
树林里很暗,他却能看清远处树皮上的裂纹,那些从前注意不到的声音,如今全往耳朵里钻,听得他有些烦躁。
绕过灌木时,他看见了一点红光。
树间站着一个瘦长的人影。
头部缠满脏旧布条,只露着一排牙齿,干瘪的胸腹上横着肋骨,破布从腰间垂下。
它托着一只红色眼睛,眼睛外围生着细长尖刺。
头顶还有一道红环。
白野立即退到树后。
“前面有怪物,先说好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打算跟它认识。”
“躲什么?让它看见。”
“你没听懂后半句?”
“我当然听懂了,我只是打算拿它试试手,顺便看看你这身体到底能用到什么程度。”
白野刚想跑,双腿却不听使唤的停在了原地。
红色的眼睛已经转向了他。
光芒向瞳孔中央聚拢,一颗球体逐渐膨胀,将周围树木照得通红。
“你要看它攻击,能不能换个不需要我站在正前面的办法?”
梦魇没有回答。
直到红色的能量球快碰到自己的时候,白野的身体才向侧面跃开。
爆炸掀翻树根,碎木擦过脸颊,他落地后撞上石头,袖子被划破了,手臂立刻流出来了血。
白野看了一眼伤口。
“满意了?还是说你得让我挨一下,才知道它会不会炸?”
“别忙着抱怨,看看它头上,刚才是什么颜色?”
白野抬起头。
红环已经变蓝,掌中的眼睛也暗了下去。那东西正慢慢地往旁边躲。
“红的,现在变蓝了……也就是说,他有Cd?”
白野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往前倾,冲过炸开的泥坑。
他看见自己的手臂抬起,却来不及决定该打哪里,骨爪贴着脖子划过,梦魇控制他错开半步,一拳砸进怪物胸口。
怪物踉跄后退,托着红眼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蓝环边缘重新泛红。
白野立即提醒:“颜色变回来了!你要抢那个眼睛就快点,它——”
怪物翻转手掌,将尚未凝好的球体砸向地面。
爆炸把两者一起推开。
白野撞上树干,胸口一闷,半天吸不进气。
没有疼痛。
可他看见一截断枝扎在肩头,自己的血正顺着树皮往下流。
梦魇拔出断枝,低声笑了起来。
“这个诡异怪物倒不算蠢,知道打不中,就连着自己一起炸。”
“你还挺欣赏它?”
“刚才喘不上气的是我。你是不是觉得伤口能长好,就怎么折腾都无所谓?”
“还说得出这么长一句话,说明死不了。”
“所以只要没死,你就觉得可以继续?”
梦魇安静了一瞬。
“你不是想要力量吗?现在就看着。别闭眼,也别光想着让它停下来。”
肩头的伤还没长好,身体已经再次冲了出去。
白野咬紧牙关,盯着那道蓝环。
怪物抬起骨爪阻挡,梦魇直接抓住它的手腕,扯着托着眼睛的胳膊。另一只手按进胸腔,黑影沿着肋骨钻了进去。
红光被一点点拖出来。
怪物的瞳孔几乎贴上白野的脸。
“它还想炸。”白野说。
“这次来不及。”
怪物的手臂被扯断了,随后把那截手臂扔在一边。
梦魇抓住悬空的红眼,尖刺扎进掌心,他却让五指继续收紧,黑影穿过眼球,将里面尚未聚成的力量一并吞了进去。
头顶的蓝环随之破碎。
细光沿着白野的手臂没入身体,怪物挣动几下,倒在了地上。
控制权回来的时候,白野摔了下去。
他扶住石头,摸了摸肩膀,又摸了摸脖子。伤口都在愈合。
“你刚才抢走了什么?”
“它用来攻击的力量。抬手看看,你应该也能用。”
白野迟疑着张开手掌。
一只小小的红眼浮了出来,慢慢转向他。
梦魇的声音带着一点嘲弄。
“刚才不是一直嫌我拿你的身体冒险吗?现在力量是你的了,觉得不值得,就试着把它扔掉。”
白野想起营地里炸不完的怪物,也想起寒冰上尉倒在自己腿边时,那副碎掉的护目镜。
过了一会儿,他将掌心转向远处。
红光汇集,球体飞出,在空地上炸开一片泥浪。
眼睛外沿转蓝。
梦魇笑了。
白野垂下手。
“你不用笑我。我会用它,不代表刚才那样就没关系。”
“好啊。那下次你自己来。”
白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重新取出本子,坐在树根旁,咬破刚刚愈合的指尖。
更正。
先别想九喇嘛了。
这家伙根本不在乎我怕不怕,只关心身体还能不能用。
但它能把抢来的力量变成自己的,或许可以叫他塞拉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