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间好不容易在两顶帐篷之间腾出一块地方,搬了张折叠椅坐下。饭盒刚打开,电大便抬起一片叶子,按住了他的膝盖。
“先说好,这回你坐着。”
“我本来也没打算站着吃饭啊。”
“那就好。”
林间顺着它的枪口望过去。夕阳从树干之间照进来,地上拖着一道道细长的影子。风往东边吹,其中几道影子却在往西走。
他拿起筷子。
“那今天辛苦大哥了。”
“好呀,那我呢?”女巫从帐篷里探出脑袋。
电大已经走到了林地边上。
“你看好他的椅子。”
“哼,这个简单。”
一条紫色触手立刻在椅腿上绕了一圈。
树林外,一把斧头从两棵树之间飞了出来。
电大只开了一枪。
豌豆打穿斧面,电弧顺着还没脱手的斧柄折返回去。
那只处决者全身一亮,整具身体化成了灰烬,串联的电弧还链接到了后面两个提斧的同类。
紧接着,林子里传来一片沉重的拖地声。
十几柄巨斧先后从草丛里抬起来。
处决者挤在前面,肩膀蹭着树皮,后面的高个子却连路都懒得绕开,它们伸手拨开拦在脸前的树冠,一脚便跨过了横倒的树干。
女巫仰着脑袋看了看。
“主人,刚才咱们在里面找了半天,这么多大个子到底藏在哪儿呀?”
“我比较想知道,它们怎么全挑开饭的时候来。”
电大的枪管转了起来。
“嫌我吵啊?那我快点。”
“大哥,你听错了。”
第一排处决者刚刚举起斧头,绿白色的火线便横扫过去。
巨斧接连脱手,有一把直直插进土里,握着它的半条胳膊还挂在柄上。
后面的高个子俯身冲来,迎面吃下第二轮弹幕。
最前面那只连头都没来得及抬,便化为灰烬。
电大踩着它压弯的树梢跃起,枪口越过它的后背,朝更深处打了一串。
林间听见远处接连几声响声。
然后,太阳落山了,他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对面树林里,多出了一座灰黑色的山。
那东西正缓缓向前挪动,树干被它压进泥里。从山脚到山顶,一只接一只眼睛朝营地转了过来。
女巫帽檐上方浮出一枚红色眼印。
“呜哇,又是这个!主人,你帮我看看,它是不是正挂在我头顶上呀?”
“你先别回头。”
林间仍坐在椅子上。
女巫身后,一只灰白的头骨已经从半空里探了出来,骨爪张开,细长的骨尾绕过椅背,连地面都没碰到,它扑了个空。
女巫还在原处,是那颗脑袋先飞了出去。
林间只是轻轻一弹手指,窥镜幽灵的脑袋掉了。
营地外,刚培育出来的灭坚果头顶也亮起了红眼。
三只窥镜幽灵几乎同时贴上它的外壳。第一只才把嘴张开,另外两只还吊在半空。
还没有咬下去,就被电能豌豆电成了灰烬。
“看来这个壳挺结实啊。”林间说。
“它们都没咬着!主人,这个不能算进试用记录里的。”
红印接连亮起。
那座山还在慢吞吞地挪,借着它注视扑进营地的幽灵却一只快过一只。
几只处决者趁机绕到了帐篷侧面,刚举斧,原先一直背对它们的电大便把枪口偏了半寸。
留在斧刃间的电光同时亮起。
绕路的处决者齐齐倒下。
电流顺着地面的骨骸散进树林间,刚现身的幽灵甚至没能把尾巴从半空里抽出来,就被电成灰了。
余光里,一角暗红色的衣摆从倒下的处决者身后掠过。
它没扑向任何一株植物,只在弹幕扫回之前,轻轻贴进一棵树的阴影里。
林间多看了那棵树一眼。女巫却在这时晃了晃他的椅子。
“主人,你看上面。”
最后一点夕阳被山体完全遮住。百目已经靠近营地,最下面那排眼睛几乎与树冠齐平。它继续挪动过来,半边山体底下,还夹着几只没来得及爬开的处决者。
电大站在它投下的阴影里,抬起枪口。
“往别人碗里掉灰,你这毛病可不好。”
绿白色的电光从最下面一只眼睛贯了进去。
短短一瞬,整座山上,每一只瞳孔里都亮起了同样的光。
电大吐出弹幕,成片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就被从内部翻出的雷光吞没。
山后的夕阳重新照进营地。
最后几只高个子站在裸露的山坡上,影子一下子拉到了林间脚边。
电大从左往右点了几枪,那几道长影便依次倒了下去。
从第一柄斧头飞出来,到林子彻底安静,林间那盒饭里还冒着热气。
电大沿原路回来,用叶子拨掉了他碗沿的一小块树皮。
“怎么样?速度是不是比你快。”
“确实比我快,不过嘛。”林间给它让出旁边的位置,“不过下次能不能把灰往另一边打?我这里面全是灰。”
“有得吃你就知足吧。”
女巫松开椅腿,正准备去看看灭坚果,忽然发现电大的枪管还在外面,林间也没起身。
他把饭盒放到膝盖上,目光越过一地残骸,落在先前那棵树后。
“刚才那么挤,你还能藏一藏。现在都打完了,可以出来了吧?”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
一条红绸从处决者垂落的斧柄上滑了下来。紧接着,一抹暗红从树影里分出。
长长的嫁衣下摆拖过草叶,没有沾上半点泥。
鬼新娘抬手,将红盖头掀起一角。
她先看了一眼电大的枪口,才把目光转向仍坐在折叠椅上的林间。
“你倒是吃得下饭。”
林间看清了那张脸,他把筷子搁回饭盒上,这回没再开玩笑。
“我靠,你没死啊,这么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