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出来？孩子都出来这么久了！”张丽娜不安地走来走去。
抢救室门口，陆致远抱头坐在长椅上。
生了个女儿，因为肚子着地，孩子也受了伤，有只胳膊骨折，好在是婴儿，骨头软，养些日子就能愈合。
麻烦的是孩子体弱，才三斤，抱出来时，他不在，被护士直接抱去保温箱里。
刚才他隔着玻璃窗看过，孩子小小的一只，哭声很细，跟只猫崽子似的。
那是他的第一个、唯一的孩子，听着那哭声，血脉神奇的连接起来，钢铁汉子的心变得柔软。
现在倩倩还在抢救室没出来，摘除子宫、腹腔清理，护士进进出出几次取血浆。
“致远，倩倩以后可咋办？”张丽娜捂着嘴，低声啜泣，“明明就是陈秋霞推的！”
陆致远没说话，感觉浑身力气被抽干，没了精气神。
娶了倩倩后，一直没顺过，麻烦不断，整天疲于应付。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亲眼目睹倩倩害人不成反害己！
以前陈秋霞讥讽他眼瞎心盲，他以为那是陈秋霞爱而不得的羞恼，现在才知道，自己真的眼瞎心盲！
倩倩的美好形象彻底崩塌，他再也无法催眠、欺骗自己。
四顾茫然，不知娶倩倩的意义何在，看不到未来的路。
“唉，致远，你还是年轻了！”张丽娜语气埋怨。
“倩倩在里面遭罪，陈秋霞却在看笑话，还落井下石！
致远，你不该心软！
你若是不出声，我就是舍了一身剐，也要把她拉下马！
现在好了，倩倩白受苦！”
陆致远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张丽娜，“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丽娜一怔，讪讪笑道，“我没说啥，就是气不过！唉，我可怜的倩倩，以后可咋办？”
“妈，别把话岔开，你刚才那话啥意思？
你们早就谋划好的，是不是？你们怎么敢的？
你自己也是做母亲的人，怎么忍心倩倩拿我的孩子做筏？那也是你的外孙女！”陆致远的眼里布满血丝。
“不是的、致远，你别误会！
我再不喜欢陈秋霞，也不会拿倩倩和肚子里的孩子干这事儿！”张丽娜连忙摆手。
“倩倩看到秋霞体检完下来，想着关心一下，谁知秋霞不领情，对倩倩冷嘲热讽。
倩倩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受不得气，拉着秋霞要说清楚。
秋霞以为倩倩要做什么，便对倩倩出手！
我都没想到，太突然了！
真的，致远，我就在身边，看的清清楚楚。”
“没有最好！若让我知道，你们拿孩子算计陈秋霞，谁都别想好过！”陆致远咬牙警告。
“真不是！致远，我发誓！”张丽娜心里发苦。
她真没这样想过，相信倩倩也没有，可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的惩罚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致远！”穆凝香拎着网兜、旅行包匆匆赶来，“咋样？孩子出来了吗？大人咋样？”
“出来了，送去保温箱，倩倩还没出来！”陆致远接过东西。
“你没事儿吧？”穆凝香看着浑身是血的养子，心里拔凉。
里面的人，能平安出来？
“我没事，是倩倩身上的血！”陆致远胡子拉碴的，很沮丧，明明早上才刮了胡子。
“你也是，老婆这么大的月份，你怎么放心让她独自一个人？”穆凝香批评儿子。
“我也没想到，去取个化验报告，回来就…”陆致远不想再提及。
“穆主任，你可算来了！”张丽娜手绢摁着眼角，委屈的小女人模样。
“张丽娜，他们年轻人没经验，你是过来人，怎么也不小心？
这是致远的第一个孩子，你一个疏忽大意，大人遭罪，孩子也遭罪！”穆凝香严厉斥责。
“穆主任！呜呜，我家倩倩遭了大罪！”张丽娜哭起来。
“倩倩的子宫被摘了，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我承认我没照顾好，可是事情起因是陈秋霞！
要不是她说话难听，刺激到倩倩，倩倩何至于拉她要说法？何至于给摔下楼？
倩倩遭了这么大的罪，她不闻不问，一点儿不关心！
穆主任，我这心里堵得慌！
再有不是，她们也是十多年的姐妹，咋就这么冷血？”
穆凝香斜睨一眼，“张丽娜，少在那儿挑拨！小霞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今天的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心里清楚！倩倩是自作自受！
张丽娜，我劝你们母女还是善良些！
今日之事，是老天的报应，也是警示！
若再敢心生恶念，惩罚只会比这个更重！”
“！”张丽娜愣住，呆呆望着穆凝香，忘了表演。
目光闪了闪，悻悻垂下头：“穆主任，再怎么说，倩倩也是你的儿媳，你为何一点儿不心疼她？”
“是我让她不顾自身安危，跟小霞起纠纷的？是小霞拽的她？”穆凝香脸一沉。
“你当妈的不规劝，任由女儿使性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埋怨别人不心疼！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你当妈的都不疼，凭啥要别人疼？”
“呃…”张丽娜被怼的哑口无言，原来穆凝香早已知晓。
“吱呀！”抢救室的门推开。
护士推着移动床出来，高喊：“陈倩倩的家属！”
“在！”三人忙围上来。
“推到病房去！输了2000CC的血浆，总算把人救下来了。
麻药还没过，还要三四个小时才能醒，这几天离不得家属陪护！”护士边推边介绍道。
将人移到病床上，医护人员散去，全都累得不行。
陈倩倩脸色白的跟纸一样，双目紧闭，呼吸很浅。
“倩倩、倩倩！”张丽娜握着女儿的手，心如刀绞。
陆致远沉默不语，神色复杂地望着安静的妻子，熟悉又陌生。
穆凝香也是心情复杂，此刻的陈倩倩看着挺可怜，身为母亲，最看不得这些。
可想到她是害人不成才这样的，还是害自己最疼爱的小霞，穆凝香软下的心又硬下来。
“致远，你身上全是血，趁现在人没醒，跟我回去把衣服换了！”穆凝香安排道。
“好！”陆致远回道。
“穆主任！”张丽娜叫住。
穆凝香转过身看着她。
“这几天我要照顾倩倩，没法给倩倩做吃的，能不能麻烦你炖些汤…”张丽娜试探道。
“可以！”穆凝香暗自叹气，恨自己做不到铁石心肠，终究还是心软了。
“诶，谢谢、谢谢！”张丽娜欣喜若狂，陆家还愿意庇护她们。
“不过！”穆凝香话锋一转，“我只帮住院这几天，出院了你们自己找地方坐月子！”
“啊？”张丽娜愣住，陆家要舍弃致远了吗？
陆致远亦愕然，“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