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忠顺太子见几人争执不下,便开口道:“林如海殁的时候,朝廷抚恤是怎么给的,吏部且说清楚。”
吏部侍郎道:“回殿下,林如海殁于巡盐御史任上,是正四品官身。朝廷循例给了抚恤银二百两,遣官致祭,棺椁由驿路递送回籍,又追赠中宪大夫,悉依定制,未尝短少。”
忠顺太子点了点头,又看向户部尚书:“抚恤银当年足额拨了?”
户部尚书道:“足额拨了,有档可查。”
忠顺太子这才看向殿上众人,缓缓开口:“法理上,朝廷确实未亏欠林家分毫,恩可不追,但不追恩,不等于就能看着功臣之后受人欺凌。”
“传孤旨意,涉事公侯折辱忠良之后,皆罚俸三年,降一等爵位。”
“至于林家孤女,着户部每年供禄米十二石养之,待其出嫁再补一份妆奁银,也算朝廷尽了看顾之情。”
殿上众臣齐声应下,心里忍不住腹诽。
荣国府的宴席,往后是真不能去了。
旁人宴客是添喜,荣国府宴客是添坟,去一回添一回,回回坑人,比之鸿门宴都不差了。
人家鸿门宴好歹只坑刘邦一个,荣国府的宴席却是连锅端。
忠顺太子正要议其他政事,一位官员忽然出了列。
“殿下,臣有本奏。荣国府贾宝玉,滴血验亲验出非贾家血脉,此事京城已传得沸沸扬扬。臣以为,此人来历不明,又顶着荣国府嫡孙的名头招摇多年,如今既已验明,就该有个处置之法。”
忠顺太子皱了皱眉。
“贾宝玉是不是贾家血脉,那是荣国府的事,拿到朝堂上来议,你是不是闲得慌了?”
那官员道:“殿下,臣不是闲得慌,臣是怕这事闹大了,百姓议论不休。”
忠顺太子道:“百姓议论是百姓的事,朝廷若连人家家里换个孩子都要管,那往后京城谁家添丁进口,是不是都得先报户部核验?”
殿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官员脸上挂不住,还想再说,旁边一位郎中出了列。
“殿下,臣以为此事不可怠慢。”
忠顺太子皱眉,但并未阻止他说话。
那郎中继续道:“殿下,荣国府昔日何等风光,如今败成什么样了?一般门庭败落总有个缘由,荣国府这败法却透着古怪。如今再想妖人所言,贾宝玉乃专为吸干家族气运而生,倒也言之凿凿,所以臣以为,此事万不可掉以轻心。”
忠顺太子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贾宝玉?”
郎中道:“臣以为,还是得把他留在荣国府。”
殿上文武百官一愣。
有官员嘀咕道:“荣国府能乐意?”
郎中道:“乐不乐意那是荣国府的事,放出去祸害别人,那就是朝廷的事了。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留在荣国府稳妥。横竖荣国府都被败成这样了,也不在乎继续败下去。”
殿上顿时有人附和:“张大人言之有理,荣国府已经被吸了这么多年,再多吸几年也差不到哪去。放贾宝玉出去祸害别人,那才叫祸事。”
“正是如此。”有官员附和道。
忠顺太子听着底下你一言我一语,越听越觉得离谱。
“你们的意思是,贾宝玉不是贾家的种,可还是得让荣国府养着,养出事了算荣国府的,养不出事算朝廷的?”
殿上众臣齐声道:“殿下英明。”
忠顺太子忍不住笑了。
“行吧,那就让贾宝玉留在荣国府,着荣国府好生看管,不许将其放出。此事就此议定,谁再多嘴,孤让他把贾宝玉领回家养着。”
这话一出,殿上顿时安静了。
“议下一桩。”忠顺太子翻了翻案上的折子,“西海番子那边,战事如何?”
兵部尚书出列道:“回殿下,西宁郡王领兵去了西海,至今未有捷报。”
忠顺太子点了点头,户部尚书突然开口询问道。
“平安州可有捷报?”
兵部尚书摇头道:“尚未接到捷报。平安州知州何安上一封奏报还是半月前的,说骨力部尚未退兵,之后便再无消息。”
户部尚书纳闷道:“怪了,骨力部才多少人马,他一个无双侯还收拾不下来?”
忠顺太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
靖王宝藏那摊子事不好抖出来,不然户部尚书怕是要疯,他放下茶盏道:“孤已派皇太孙赶赴平安州,不日便有消息,此事不必再议。”
户部尚书还想再问,忠顺太子已说起其他的事了,只好闭上了嘴。
……
平安州,州衙后堂。
赵彻一路风尘仆仆,进了州衙后先问何安正事:“平安州战事如何?”
何安叹了口气:“焦灼得很,骨力部天天在城北叫阵,赵将军每日带兵出城应付。”
赵彻一愣:“焦灼?贾琮不是早就打完了吗?骨力帖木儿都被他砍了两条腿,怎么还没退兵?”
何安眼见瞒不住,当即叩首道:“皇太孙有所不知,此事其中另有曲折,臣请为殿下详陈。”
“你且说。”赵彻端起茶盏道。
何安脸上显出几分为难,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其实此战早已平定,只是贾老爷嫌仗打完了银子赚的不够,便让草原十二部的人假装骨力部的人马继续攻打平安州。”
赵彻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假装?”
“正是。”何安苦着脸道。
赵彻沉默了半晌,把茶盏放下,揉了揉额角。
贾恩侯还是这么无耻。
何安见他没发火,心里安稳了些,接着道:“如今城外那支所谓骨力部,领头的是个叫阿尔斯楞的人。赵将军每日出城应付,两边假模假式地打上几个回合,到了饭点各自收兵,比点卯还准时。”
赵彻揉了揉眉心,问道:“行了,战事且不论,靖王宝藏查清楚了没有?”
何安道:“查清楚了,那妖道全招了,城西老井底下确有墓道入口。只是机关太多,挖了这些日子,连第一道石门的边都没摸着。”
赵彻点头道:“带我去见贾琮。”
何安领命,引着赵彻出了州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