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毡上的少年浑身是血,左肩插着半截断箭,皮袄早被血糊住。
他眉毛和发梢挂着白霜,干裂的嘴唇满是血口子,呼出的气息微弱至极。
叶惊凰看清少年胸前腰牌,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子。
“这是夜不收的探子,快传军医过来!”
叶惊凰焦急催促,想去探少年的脉搏。
原本双目紧闭的狗剩,听到熟悉的声音,霎时睁开眼睛。
看清眼前身穿戎装的叶惊凰,涣散的瞳孔重新聚光亮。
狗剩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气,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叶惊凰的披风下摆!
“王……王爷……”
狗剩嘴里涌着血沫子,左手颤巍巍地探进怀里,摸出一颗蜡丸。
把蜡丸塞到叶惊凰手里:“拓跋无敌率领三十万狼骑,大举南下!”
“蛮子把牛羊粮车扔在半道,一人三马往拒北城扑来,最多两天就到拒北城!”
说到这儿,狗剩留着血泪,抓着披风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嘶吼。
“陈百户他们为了给俺断后,全战死了,王爷...快...”
话音刚落,狗剩的力道瞬间抽空,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议事厅瞬间陷入死寂,方才还为长安大捷,喜笑颜开的诸青和李德成,笑容荡然无存。
谁能想到,在侯爷刚带走四万精锐,且在长安经历恶战的节骨眼上,草原三十万大军会突然压境!
李德成后背渗出冷汗,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地上,眼珠瞪得滚圆。
去年冬天侯爷不是才带兵犁庭扫穴,把拓跋烈钉死在落日原了吗?
怎么短短一年工夫,这帮蛮夷又能拉出三十万铁骑,其中还有十万披甲精锐?
难不成那新冒出来的拓跋无敌,把整个塞外草原的老底掏空了,倾巢而出了吗?
一旁的军师诸青胡须抖动,清癯的老脸满是凝重与惋惜,在心里叹了口气。
蛮夷既然敢扔掉辎重轻装突袭,显然是探知了关中战事,特意挑主力外出的时候来掏老巢!
眼下拒北城高池深,城里又囤着神粮和无数守城重器,单论守城自然是固若金汤。
可恨的是,顾小子前几日把黑甲军和魏武卒最精锐的四万人马带去了关中!
少了这四万野战的王牌,自己手头兵力受限,根本没法设伏反包围!
这是彻底打断草原脊梁骨,灭掉蛮夷百年气运的天赐良机,如今只能被动挨打,想要全歼这三十万狼骑怕难了!
就在两位重臣心思急转之际,蹲在地上的叶惊凰缓缓起身。
看着手里染血的蜡丸,方才接到夫君捷报时的温婉,在这一刻消散。
一股凛冽的煞气,轰然爆发!
大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两旁的亲卫呼吸一滞,下意识挺直腰杆。
这位统御西北二十万铁骑,令塞外蛮夷闻风丧胆的西北王,彻底收起了儿女情长,露出属于战神的獠牙!
叶惊凰凤眸寒霜密布,扫了眼匆匆跑来的两名军医,冷声下令。
“把这位兄弟抬去后院暖阁,用王府库房最好的药材救治!”
“他是咱们西北的大功臣,不论用什么法子,必须把人给本王救活!”
两名军医一凛,连忙躬身应诺,小心地将狗剩抬下。
叶惊凰转身,在主位前站定,目光如炬刮过全场。
“锵!”
将腰间长剑,拍在案上!
“拓跋无敌以为夫君不在,本王就是好捏的软柿子,敢带三十万南下拒北城!”
叶惊凰勾起嗜血的冷笑,清脆的嗓音透着彻骨杀意,在议事厅内回荡。
“当年本王能杀得他们不敢南下牧马,如今就能把这三十万狼骑,全填在拒北城下!”
“诸师父,李大人,传本王军令,即日起西北八州全面戒严,进入最高战备!”
诸青和李德成精神一振,立刻敛容肃立,齐刷刷躬身抱拳。
“老臣领命!”
“下官听令!”
叶惊凰看了眼门外的传令参将,语速极快地下达一连串调兵指令。
“拿本王令牌去东大营和西山大营,命留守的两万七千名黑甲重骑,两万名魏武卒全员披甲,即刻进驻外瓮城待命!”
“另外,将城外大营里整编完毕的四万轻骑兵与四万常备步卒全部调入城内,接管拒北城四门防务!”
“让贺兰山外围所有暗哨全部撤回拒北城,沿途水井尽数投毒,坚壁清野,一根草都不留给蛮子!”
“诺!”
传令参将听得热血沸腾,抱拳高呼一声,抓起桌上的令牌转身狂奔而出。
叶惊凰没有停顿,转头看向李德成,眼神凌厉地继续吩咐。
“李德成,你马上带人去城南工坊大营,找二叔和李大锤!”
“让他们停下其他活计,把仓库里备用的两万套冷锻甲、百炼刀,
还有新造的五十架三弓床弩和三十万支铁矢,天黑前全数运上北城楼!”
“再从城中征调五万民夫上城协助守军,把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部架上垛口,烧火的灶台给本王昼夜不停地烧!”
李德成深吸口气,压下心头震撼,挺起胸膛大声应下。
“王爷放心,下官这就去办,天黑前定将所有军械物资配齐,绝不耽误片刻!”
安排完城防部署,叶惊凰看向一旁的诸青,神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师父,城中百姓的安抚和粮草调配,就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坐镇统筹了,不能让城里乱了阵脚。”
诸青捋了捋胡须,看着眼前杀伐果断的爱徒,老怀大慰地点头应承。
“惊凰只管在城头放心杀敌,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这拒北城的后方就乱不了!”
众人领命匆匆离去,整个拒北城瞬间像一台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街面上响起铜锣声,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士卒,迈着整齐的步伐奔上城头,辎重队塞满了主干道。
议事厅很快空下来,叶惊凰没有耽搁,快步走到书案后坐下。
抓起狼毫笔,手腕飞快地抖动起来。
虽说凭拒北城的防务和十多万大军,她有十足的把握挡住拓跋无敌的猛攻。
但三十万草原铁骑南下非同小可,必须让远在长安的夫君知晓北疆变故,以免大军在不知情下做出错误的战略部署!
仅仅十几息工夫,一封字迹凌厉的急信便已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