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看着争先恐后凑过来喝水的战马,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战马是骑兵的根,要是按正常脚程,这批马跑半道上就得废一半,现在有浓度更纯的灵泉水滋养,总算能撑住接下来的急行军。
……
果不其然,等到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周平跑到马厩一看,顿时惊奇起来。
昨天还累得口吐白沫,站都站不稳的马,这会儿都精神抖擞!
一匹匹马儿毛色发亮,在马厩里头来回尥蹶子,打着响鼻,哪有力竭的样?
周平稀奇得不行,摸着自己坐骑的大脑袋啧啧称奇,转头跟旁边的亲卫感慨。
“乖乖,这黄豆是个好东西啊,喂了一宿,这帮畜生跟吃了山参似的!”
顾凡正好披着铁甲走过来,听见周平的嘀咕,脸上不动声色,算起剩下的路程。
他翻身上大黑,望了一眼西北的天空,眉头依旧紧锁。
邠州离拒北城还有四百多里,哪怕战马喝了灵泉水,照眼下这个速度跑下去,
至少还要三天工夫,也不知道阿烟那边,现在到底如何了。
......
就在顾凡带着骑兵星夜赶回西北的时候,东边百里外的同州地界,气氛紧绷了。
黄河岸边的蒲津渡口,寒风吹得河水‘哗哗’响,两万多从长安退出的幽州老卒驻扎在这。
这地方背靠黄河天险,进退都算稳妥。
中军大帐,张玉披着乌铁重铠,低头擦拭着佩剑。
距离他们撤出长安,已经过去近十天了。
就在这时,帐帘猛地掀开,一名斥候冲进来,大声禀报。
“启禀将军,西边有大动静!”
“二日前清晨,咱们的人亲眼瞧见,西北军大队骑兵从长安西门出来了,一路往北边狂奔!”
斥候喘了口气,眼神里透着兴奋,连忙往下汇报。
“眼下长安城里,只剩下魏武卒的旗号,骑兵全都撤走了!”
帐内几名副将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起来。
一名副将上前一步,急切地冲张玉请命。
“将军,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顾凡那小子把骑兵带走了,长安城肯定空虚,咱们正好杀个回马枪,把长安夺回来!”
其余几名将领也纷纷附和,在长安城吃了大亏,大伙肚里都憋着一股火呢。
张玉动作一顿,扫了众将一眼,脸上不见半点喜色。
跟顾凡交手虽然只有一天,可那个年轻侯爷的狠辣与老练,在他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记。
刚拼死拼活拿下的雄城,怎可能说扔就扔?
里头要说没鬼,打死他都不信!
张玉佩剑往案上一顿,沉着脸摆摆手,果断压下众将的躁动。
“都把嘴闭上,顾凡用兵有多刁钻,你们还没吃够苦头吗?”
“万一这是他设下的诱敌之计,故意引咱们去钻呢?”
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心腹斥候统领,眼神凌厉地吩咐。
“你亲自带几人,换上百姓衣裳摸到灞桥附近,给老子把眼擦亮了,仔细瞧瞧长安虚实!”
斥候统领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大帐安静下来,将领们面面相觑,不敢再多嘴。
......
两天后,天色擦黑时,斥候统领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将军,查清楚了,幸亏咱们没贸然出兵!”
斥候统领抹了把汗,心有余悸地汇报。
“长安东门外的灞桥一线上,新立起了好几排拒马,后头架着几十架三弓床弩!”
“那些穿铁甲的魏武卒,在城头轮流放哨,连只鸟飞过去都得挨两箭,不见半点松懈!”
听到这话,两日前叫嚷着反扑的副将,脖子一缩,后背渗出冷汗。
不由惊呼好险,心中庆幸自家将军,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保住了小命!
张玉起身走到外头,扫过连绵的营盘。
营地里到处都是包扎伤口的士卒,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经过长安那场恶战,加上撤退时的折损,他手里能拿刀上阵的弟兄,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四千多人。
再看马厩那边,战马因为草料不足,瘦得肋骨都凸出来了,有气无力地嚼着干草。
就凭眼下的残兵败将,硬啃魏武卒守着的坚城,纯粹是让弟兄们去送死!
张玉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帐内,直接断了众人的念想。
“传令下去,各营紧守寨门,谁敢再提反攻长安,军法从事!”
打发走众将后,张玉坐在案后,眉头拧成疙瘩。
长安城防既然没乱,那就说明顾凡真把骑兵主力调走了。
好端端的,放着刚打下来的陕西道不消化,火急火燎地往北撤,图啥呢?
张玉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日前河北大营传来的消息,北边有大变!
十有八九是草原那帮蛮子,趁着西北军入关,在背后捅刀子!
想通了这一节,张玉铺开信纸,提笔给燕王写信。
可笔尖悬在纸上,他的手却开始发沉,久久落不下去。
脑海不受控制浮现长安城下,西北军顶着擂石火油,踩着同伴尸体冲锋的画面。
还有那刀枪不入的冷锻甲,以及顾凡在百步外的连珠箭,射杀床弩校尉的箭术。
张玉长长舒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既敬佩又发怵。
打了十多年仗,头一回遇到这么可怕的对手,军纪严明,将士悍不畏死。
这样的强军,幸好被草原蛮子拖了后腿,否则一旦让他们缓过气东进,幽州军真能挡住吗?
张玉定了定神,压下心头悸动,手腕飞快移动,将长安战报,与西北军回撤的消息写了出来。
吹干墨迹封好信,冲帐外喊了一嗓子。
“来人,八百里加急,连夜把信送去河北大营,不得有误!”
……
而在顾凡在长安后堂捏碎茶盏的同一夜。
千里外的拒北城北郊,蛮夷大营里,凄厉的马嘶和伤兵哀嚎,响了一整夜。
白天的那场硬仗,彻底打碎了草原狼骑的骄傲。
王帐内,十几个万夫长垂头丧气站两排,个个身上带伤。
拓跋无敌坐在椅上,脸色阴沉,冲负责清点战损的克烈冷哼一声。
“都哑巴了,今天到底死了多少人,咱们还剩多少口粮,给本汗报上来!”
克烈一哆嗦,硬着头皮上前,右手按胸口,带着哭腔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