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暗一的顾虑同样一针见血,秦川连接着中原门户,一旦得而复失,
之前所有的战略布局,就会彻底崩盘,死去的弟兄也白死了。
全军回援是下策,按兵不动更是绝路,既然两头都不能丢,那就只能行险一搏!
顾凡动作一停,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抹决断。
“你们两个说得都有道理,长安是弟兄们的命换来的,绝不能丢,拒北城的危局,本侯也必须解!”
顾凡双手撑在大案上,目光扫过周平和暗一,下达军令。
“传本侯令,全军即刻整装,这一次,咱们兵分两路!”
周平和暗一听见兵分两路四个字,都挺直了腰板。
两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顾凡,眼中战意十足。
顾凡看着两员大将,飞快盘算着兵力调配。
长安城刚打下来,城防残破,张玉的两万多幽州老卒在同州虎视眈眈。
要是留守的人少了,镇不住场子。
可拒北城那边是三十万饿红眼的草原狼骑,自己带回去的兵少了,同样撕不开蛮子的包围圈!
转身,点在舆图上的长安城位置,看向暗一。
“暗一,你带着剩下的魏武卒,再加上一万轻步兵,守住长安!”
“明日一早,你在东门外灞桥一线,多设几道拒马,把缴获的床弩架上去!”
“那些挂了彩的弟兄,统统安置进城里的医馆,用三杯醉清理伤口,不能让伤口烂了!”
顾凡喘了口气,目光往舆图周边扫了一圈,继续吩咐。
“派去接管陕西道各州县的五千精锐,这段日子也归你统一调遣。”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只守不攻,把长安给本侯守住!”
暗一明白,清楚顾凡的意思。
魏武卒全是步兵,跑长途回援本就跟不上趟,留下来守城最合适不过。
他没犹豫,单膝跪地抱拳。
“请侯爷放心,只要末将和魏武卒还剩一口气,长安城上,就绝对插不上燕王旗号!”
顾凡看着一脸决绝的暗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暗一沉稳,交代下去的差事,从来没掉过链子。
顾凡转头,看向旁边急得抓耳挠腮的周平,眼神陡然凌厉。
“周平,你立刻去军营挑人,把所有能骑马的黑甲军和轻骑兵给本侯拉出来!”
“咱们一人配双马,身上只带十天的干粮,剩下的粮草,直接由沿途州县的官仓补给!”
周平一听这话,乐得差点蹦起来,狠狠拍着胸脯应承。
“末将遵命,这就去把弟兄们喊起来喂马备鞍!”
周平风风火火冲出后堂,顾凡也没闲着,走到书案后坐下。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狼毫,飞快写起来。
阿烟那个烈性子,知道拓跋无敌在城外叫阵,保不齐就要带兵出城跟人家硬碰硬。
他须在信里头把厉害关系写清楚,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依托拒北城的坚墙深池据守,千万别一时冲动出城!
写完信吹干墨迹,顾凡用火漆封管,喊来门外候着的夜不收。
“挑几匹快马,连夜把这封信送回拒北城,务必交到王爷手里!”
“诺!”
夜不收双手接过密信,应了一声便隐入夜色之中。
……
次日寅时,天色还未大亮,长安城到处是火把的光亮。
寒风吹过街巷,青石板结了薄薄的晨霜。
长安西门大开,黑甲军和轻骑兵开始聚齐。
街道的两侧,站满了伤兵,还有留守的魏武卒。
眼巴巴地看着出征的队伍,恨不得跟着侯爷一块回西北砍蛮子,可如今只能留在城里头干着急。
几名年轻伤兵实在憋不住,抹着泪冲马队挥手,嗓子里发出‘呜咽’。
暗一提着长戈站在城楼上,看着同袍们不舍的眼神,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周平骑在马上,在队伍前来回清点人数,算下来足足有一万五千多骑。
看着两边缺胳膊少腿的弟兄,周平的眼眶红通通的,鼻子开始发酸。
狠狠吸了吸鼻子,调转马跑到最前头,冲着顾凡抱拳。
“主子,人马都齐了,一万五千三百骑,一人双马,随时能走!”
顾凡回头看了眼默默注视的伤兵,冲暗一和将士们微微颔首,随后猛地一扯缰绳。
“出发!”
一声令下,大黑撒开四蹄冲出城门,身后一万五千骑紧随其后。
‘轰隆隆’!
三万多战马,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路上,全军上下都绷紧了弦,压根不知道什么叫累。
为了把速度提上去,大军每隔一个时辰就换一次马,人歇马不歇,用灵泉水喂马,
灵泉水是顾凡提前勾兑进水缸的,让将士们灌进水壶的。实在饿了,将士们就掏出肉饼,在马上啃。
顾凡在最前头,西北风像刀一样刮脸,他心里却急不可耐。
多耽搁一个时辰,拒北城的危险就多一分,西北八州的百姓就多一分遭殃的可能!
这般不要命地狂奔了两天两夜,到了第二日傍晚,残阳西斜的时候,大军总算赶到了邠州城外。
邠州的知州早就接到快马传讯,这会带着一帮属官,让人捧着官仓的存粮和草料,在城门外迎候。
战马跑了两天两夜,哪怕是轮换着骑,还有灵泉水的加持,这会儿也累得吐白沫,四条腿打颤。
顾凡翻身下马,看了眼那些‘呼哧、呼哧’喘气的战马,冲知州和周平吩咐。
“今晚全军在城外宿营,传令下去,所有马匹不喂干草,统统改喂上好的豆料,再往水里加上盐巴!”
周平连忙应下,带着辅兵和知州手下的差役,把几十车黄豆和粗盐往马厩里搬。
趁着伙夫生火做饭,将士们抓紧工夫歪在草堆上打盹的空当,顾凡背着手,独自一人溜达到了马厩那边。
夜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马厩里头只点着几盏昏暗的马灯,看守马匹的几名小卒靠着木桩子,早就睡得呼噜震天响。
顾凡四下扫了一眼,见没人留意这边,便慢悠悠地走到水槽跟前。
心念一动,空间里的灵泉水顺着掌心,悄无声息地淌进水槽。
一连走了十几个马厩,顾凡把所有装满盐的水槽,加上了没有稀释的灵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