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孙家集，周围相邻的另外两处村寨，几乎在同一时间燃起大火！
“蛮子来了，草原蛮子进村杀人啦！”
“快跑啊......”
凄厉的哭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整个村子彻底乱了。
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锅里的早饭都顾不上盛，拖家带口地从屋里冲出来，拼命往南奔逃。
妇人们怀里抱着哇哇大哭的奶娃娃，拉着半大孩子，跌跌撞撞地逃命。
一名腿脚不便的老汉跑得慢了些，被追上来的血狼卫一马撞翻在地。
老汉刚想爬起来，迎面就是一记弯刀，倒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几百名血狼卫狞笑着，冲进各家各户的院子，重锤和铁斧砸开上锁的地窖。
看着地窖里堆成山的红薯和土豆，饿了好几天的蛮子，眼睛都绿了。
他们牵来农户家里配发的耕牛，套上大车，一筐筐番薯和土豆往车上装。
就连百姓刚分到手没几个月的良田红契，也被蛮子翻箱倒柜找出来，扔进火堆烧成灰烬，院里的曲辕犁和铁锄被他们一并掳走！
“跟这帮草原畜生拼了，不能让他们追上村里的娘们和娃子！”
村口，王府派驻在此地的年轻农官拔出佩刀，带着三十多手持铁叉和猎弓的乡勇，红着眼堵在道上。
面对涌来的血狼卫，这群庄稼汉没有后退，用血肉之躯和农具拖住了蛮骑片刻。
“噗嗤！”
三名血狼卫策马冲阵，弯刀连续挥砍，年轻农官和二十多名乡勇身首异处，染红了村口黄土。
靠着乡勇们拿命争取来的时间，村里幸存的几百妇孺老弱总算逃上大路，朝着凉州城狂奔。
凉州北城楼上，守将看着天边腾起的三股黑烟，以及城下涌来的难民，吓得脸色煞白。
等放进这批逃难的百姓，听闻外面有好几万草原铁骑四处烧杀抢掠，守将更是惊出了冷汗。
他手里只有三千守城卒，若是开城出去野战，纯粹给蛮子送菜！
“快，把四门给老子关紧了，落千斤闸，所有人上城头死守！”
守将大声咆哮，同时拽来身旁的亲卫，急火火地下命令。
“挑两匹最快的马从南门出去，绕道奔赴拒北城，向王爷和诸军师告急！”
城门在难民的哭喊声中关闭，两骑快马背插令旗，冲出南门朝拒北城方向飞奔。
仅仅半天工夫，北面村寨被血狼卫洗劫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遍整个凉州。
各村各镇的百姓听闻噩耗，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人心惶惶到极点。
一处还没有波及的村落，村民聚在祠堂打包细软，准备往南边大山逃难。
听着北边隐约传来的哭声，不少庄稼汉脸色灰败，不由想起去年分田时，孙老蔫劝儿子不要领田的旧话。
一名背着粮袋的汉子叹了口气，看着远处高耸的凉州城，苦涩地跟同乡议论。
“唉，当初孙老叔说得真是一点没错，咱们老百姓哪有命享白来的福气？”
“现在草原蛮子杀来，官军缩城里守城池，护不住乡野村寨，这几十亩田到头来也是白领！”
......
凉州乡野的恐慌还在蔓延，拒北城内，马蹄声已经踏碎长街的寂静。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西北王府议事厅。
“报！王爷，诸军师，凉州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高举军报，疾声高呼。
叶惊凰正在沙盘前琢磨城防，闻言快步上前，一把抄过告急文书。
展开信纸扫了两眼，原本白皙的俏脸，瞬间寒霜密布，凤眸里杀机暴涨。
“好个拓跋无敌，正面打不过本王的西北军，竟敢派骑兵绕道，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
叶惊凰一巴掌拍在大案上，当场点兵。
“来人，传令黑甲军和魏武卒即刻集合，本王现在就带兵宰了这帮杂碎！”
门外的亲兵刚要领命往外跑，旁边的诸青连忙抬手，把人给拦下来。
“惊凰，且慢动兵！”
诸青快步走到案前，神色凝重地看着爱徒，语重心长地提醒。
“你细想想，这两天城北十里外的蛮夷大营，每到入夜依旧是篝火如常，马嘶不断。”
伸手点了点沙盘上的凉州，眉毛拧成川字，分析其中的蹊跷。
“这股南下袭扰的蛮兵来去如风，偏偏挑村寨下手，明显是在故意激怒你。”
“依老夫看，这分明是拓跋无敌看强攻拒北城不成，诱你出城的毒饵啊！”
听到师父的劝阻，叶惊凰胸口起伏几下，按剑的手松开了些。
她统兵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哪会看不出这是拓跋无敌设下的圈套？
可看破了又如何，有些圈套哪怕明知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往里闯！
叶惊凰深吸一口气，按住桌上那份军报，迎着诸青的目光，直言不讳地开口。
“师父，徒儿岂会不知这是拓跋无敌的诱敌之计，可咱们眼下没有退缩的余地！”
“凉州的老百姓，去年秋天刚从王府手里领了田地，心里本就担心受怕。”
她说着转身，看着悬挂的西北八州舆图，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沉重。
“百姓们最怕的就是官军护不住他们，如今孙家集等三座村寨被屠，消息肯定传开了。”
“若本王为了稳妥，缩在城里坐视不管，任由蛮子烧杀抢掠。”
“那夫君辛辛苦苦推行了一年的均田新政，顷刻间就会崩塌，人心也完了！”
“所以这饵，哪怕本王明知有剧毒，今天也必须张嘴把它吞下去！”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议事厅里回荡，听得李德成心头打颤。
李德成在脑海中飞速推演，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上前一步，冲叶惊凰和诸青一揖，焦急地附和起来。
“王爷说得极是，诸老先生，这兵咱们确实是非出不可！”
李德成指着舆图上凉州，苦着脸把问题摆上台面。
“咱西北去年番薯和土豆大丰收，如今凉州各村各户的地窖，堆满了存粮。”
“拓跋无敌带兵南下时扔了辎重，顶多再有三四天就得见底。”
“可一旦让南下的蛮兵，把凉州百姓的存粮抢去，他们至少能多撑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