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山平高地,蜀军营寨,军中副将见此次担先锋大将的英飒女子瞥了一眼遥远的广陵方向、略有出神,还以为是她在方才的冲阵中受了伤。
可出道以来除了徐州吕布一战,几乎毫发无伤的枪仙传人,又怎会因一场遭遇战而伤?
“无碍。”
褪去了青涩、英锐不减的赵子衿只看那个方向一眼,强自冷淡的收回了视线,“你去回禀军师,就说已至山平,随时可转道夹击广陵魏军,此战……必破敌于野,不负主公所托!”
赤壁一战过后她与那人再无情分可言,再见面便是各为其主,断然不会留情。
“喏!”
蜀中副将立刻领命而去。
结果没多久就带着新的军令回来了,“将、将军……军师有言,说是让您驻扎,切勿轻举妄动,在此与之相拒即可,甚至广陵江上若是有所变故可酌情放广陵魏军一马!”
此行做足心理准备视死如归的云妹:?
原来卧龙军师不是让她来跟冢虎拼命、弥补上次赤壁之战自身过失的吗?
“军师她还说了什么?”
赵子衿仍不死心的问了。
“军师还说……让云舒将军稍安勿躁,相比起阵前厮杀,派您来此另有妙用。”
蜀中将士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卧龙军师的话如实带到。
美、美人计?
想到卧龙军师临行前轻摇羽扇上下打量自己欣赏认可的眼神、还有察觉到马孟起有意结交她时的阻拦,赵子衿这下就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她很清楚,军师早已猜到了东吴少主上位后的一连串异动,极有可能不光是为报仇更是要灭魏吞蜀、为此不惜给冢虎抛去橄榄枝,开创了孙策在位时绝不会做的先河,军师也有意促成此事,打算将计就计反过来蚕食东吴渔翁得利。
军师对于冢虎的了解程度,全然不下于她。
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冢虎在曹魏绝非什么忠臣良相、白鹿曹操死后必反一般,难得在东吴之计上再作部署。
可赵子衿本以为,军师派自己来是为了将魏吴两家、连带着江东少主送去的美人一网打尽的,却不料……竟然是特地派她来促成此事的!
以至于这位英飒锐利的枪仙传人一整天下来都被气得不轻,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
……
“姬嫆传来急讯,那司马懿已为她所迷惑,荒废军务,整整两日下来都在陪她烹茶品茗……她有把握,松口就在这一两日内!”
今天已是江东少主深夜与冢虎秘密会面的第三日,真身为青帆司众之一的姬嫆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公瑾大哥,如何看?”
紫发金环的江东贵女端坐于主船舱中,笑问。
大门口,青甲白衣的东吴大都督仗剑而立,早从这位少主负重担上位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她原来也是从后世死过一遭回来的人,如今君臣二人复而相见,皆很默契的放下了过往的猜忌与嫌隙……只因,大敌当前。
不光曹魏,还有蜀汉。
如再内斗,二人皆有负于孙策在天之灵。
“青帆司乃是为反制他曹魏铜雀台而生,要说底蕴还是远远不及他曹孟德自乱世之初便与虎豹骑一同暗中筹备、被誉为曹魏两尊杀器的铜雀台,青帆司出身的谍子能力不可尽信……然,司马懿此人之反骨,却是为数不多骗不了人的。”
这一次,周瑜与孙氏仲谋明显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怪诸葛村姑、赵子衿,事实证明全天下重生归来的群雄一旦提及司马懿晋祖之名,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其能力有多硬、手段有多狠,其秉性就有多不值一提,普天之下与忠臣二字最不沾边的,可以说莫过于冢虎了。
以往,是曹操健在维系着前军师祭酒白鹿这一层旧情。
可现在白鹿早已病逝于扬州、最后维系着这一局的曹操也故去,再加上他们江东送去的、足可取代白鹿的美人煽风点火……
冢虎岂有不反之理?
这熬死了一代乱世僭越称帝的晋祖,难道还能是个忠良之人不成?
“公瑾大哥,大业有望,还当珍重,兄长已逝,江东不能没了你。”
船舱内,紫发贵女恳切的道。
她早已看清,究竟谁才是整个江东真正的顶梁柱。
可周瑜为了替伯符保这一箭之仇近来脸色愈发苍白、只是被他很好掩饰了起来,他转身看着江东少主,语重心长,“曹子鸢代汉气数,再加之曹魏气数,两大气数在身,即便五品武夫潜入洛阳也难伤她分毫,要杀她……唯有如此而已。”
“江东之火,终要席卷天下……只可惜重来一次,仍未能让伯符亲眼看到这一切。”
英姿勃发的美周郎,将逐鹿天下之志全盘告知给眼前正襟危坐的孙氏少主。
紫发贵女逐字逐句牢记在心。
这夜的广陵江上,静候杀机起。
这个瞒天过海刺杀曹衣的时机,似乎也并没有让东吴等太久。
这两天下来,林懿几乎不过问军中事务,全权交由张辽与夏侯渊去处理。
他则是毫不掩饰的带着病美人待在郡守府上悠闲品茗、饮酒作乐,醒掌生杀劝醉卧美人膝,俨然就是一副被迷住了的样子,这也是第一次与冢虎打交道的姬嫆自信满满的原因……因为在此之前,她可从未听闻过类似的传闻。
于是顶着一张酷似白鹿的脸伺候起冢虎来,她格外卖力。
只是也不知为何,冢虎却从未真正碰过她哪怕一根手指,这倒是让进青帆司第一天就做好了献身准备的姬嫆稍有些诧异,但很快也就释然了。
“这些个男人,总有些得不到的藏在心里头……不忍亵渎,倒也是常理,只是想不到这司马懿也是如此。”
姬嫆享受着顶尖谋士的迷恋,对自己这张脸越发自信。
当然这几天下来,她也没忘了少主之令。
只要一被她逮到机会,那就是吹枕边风、循循善诱让他反魏自立、然后一起双宿双栖,就在这天深夜,冢虎终于松了口。
“去告诉你们江东少主,就说……明日傍晚,这函关防备将是最空的时候。”
昏暗的烛火之下,冢虎的脸忽明忽暗,醉生梦死的看着她,露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张辽、张郃,我会寻个由头支开他们,届时如何攻这函关、如何借道就看他们的本事了,无论成败,我只给他们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此言一出,姬嫆尽管脸上还是佯装不知,但心中狂喜!
成了!
只要冢虎肯让出函关这条要道,她江东死士即可乔装打扮经由各要道混进附近村落、往洛阳渗透而去!
果然就如少主与大都督所说,要对付冢虎……就是不能以寻常之法。
翌日一大早,来自于林懿这位当朝太傅的军令果然传下。
只是,多少有些令人云里雾里了。
“山平原蜀军来势汹汹,宛城摇摇欲坠,不容有失……张郃,你即刻率精骑五千前去驰援宛城。”
“为防吴军来援、袭我函关侧翼,张文远,命你另率五千精骑往下游去,堵住下江口。”
吴军十万雄师来势汹汹,在这节骨眼上再分出两员大将与一万魏武骑,这与自寻死路何异?
可林懿这一次下达军令,根本不容旁人置喙,哪怕是夏侯渊、于禁也无从劝阻。
只不过在临行之前,林懿醉生梦死般的搂着病弱美人,任由这个江东谍子潜伏在身边给对面通风报信,他只是不经意的拍了拍冷峻杀神张文远的肩:
“近来多雨,广陵江要是涨潮那可就麻烦了,你在下游……多少注意着些。”
张文远,这位冷峻杀神目光微微一动,已经从这话中听到了什么,不动声色的领军令而去。
如此一来,函关就只剩于禁、夏侯渊两员大将与两万魏武卒镇守。
一切正如吴蜀两家相争所愿,
因为无论怎么看,当他林懿作出如此部署、调走孙氏贵女最忌惮的张辽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这位晋祖反骨已现,这是要反出曹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