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0点的钟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传来，最初是远处浦江河对岸的老城区，钟楼的声音浑厚悠长，一声一声，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铜锣，然后是更远处，更分散的地方，城市的各个角落......
烟花也在这一刻密到极致，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把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万家灯火与漫天烟火彼此交映，无数窗子里，是千千万万人的新年。
世间万千热闹，满城喧嚣奔流不息，可陆唯却感到内心格外宁静。
“新年快乐。”他也说道。
烟花啊，人类万千绮想之思绪的造物。
它们一束束这样地冲上深空，在最为壮丽、也是最为恍惚的时刻，与这个世界觥筹交错，最后深情地翩然而落。
“忽然想起了杜普蕾呢。”言小晚喃喃自语。
“言老师的大提琴也拉得超棒，好多主修的人听了都要自闭了。”陆唯感受着她左臂传来的微微温度。
杰奎琳·杜普蕾，出生于二战结束后的英国最受瞩目的女大提琴家，21岁时与钢琴家、指挥家巴伦博伊姆成婚，共演无数恋曲，一曲埃尔加《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成为古典乐坛流传至今的佳话。
但上天给了她最完美的音乐天赋，却让她在25岁时就患上了罕见的多发性硬化症，她与病魔抗争，但仍于数年后告别舞台，40余岁时，便在孤独中死去。
“那还好我不是主修。”言小晚被陆唯“自闭”的表述逗乐了，天际的焰火在她眼眸里再度倒映了几个片刻，“......嗳，那在杜普蕾后来的时刻，她问巴伦博伊姆，‘如果我从此不会拉琴，你还爱我吗？’巴伦博伊姆的回答是不是说，‘不会拉琴，那就不会是你了。’”
“那只是电影里的台词。”陆唯说道。
“那现实里呢？”
“现实里？......一切往往更加复杂，巴伦博伊姆长年的探望与陪伴为真，在杜普蕾死后重组家庭也为真，杜普蕾本身之前有婚外恋情亦为真......绝症击碎的只是艺术，但将两人的婚姻是非完全归咎其上，就以偏概全了。”
“好吧，大人的世界好复杂，真是搞不懂他们。”言小晚听到这里嘟囔一声。
“所以我不太喜欢现实，这个世界的现实往往很无趣。”陆唯说道。
“噗......小陆同学，要不我俩逃到二次元里去吧！！”言小晚又是赞同又是觉得好笑。
“不用。”陆唯认真朝她眨眼，“我不小心在现实里死了一次，所以现在已经来二次元里找你了。”
“真是好有趣的小陆同学！想象力超级丰富的！”她朝陆唯竖大拇指。
两人准备从屋顶翻下去的时候，言小晚居高临下地看着杂草丛生的地面，忽然感觉有些迟疑起来。
“怎么......怎么感觉这么高！刚才被拉上来时不觉得啊！”少女撇了撇嘴。
“问题不大，我继续接你。”陆唯几个翻身，跳落地面，双手拍了拍，再次向她递出去。
“不对劲，感觉不对劲......”
少女瑟瑟发抖。
“小陆同学，踩一下你可以吗？”
“呃，可以呗。”
于是言小晚小心翼翼地在边缘坐下。
但没想到是先脱掉了自己短靴，递给陆唯。
“干嘛啊，呃......”陆唯下意识接过靴子，声音断掉。
那温温热热的感觉已经到了双肩上，一些淡淡的香味，贴近脸颊的燥热。
“我......我怕把你衣服弄脏了啊。”少女穿黑色连裤袜的双脚直接踩在了陆唯肩上，身体微躬保持平衡，双手小心翼翼地扶着窗户把手。
15秒，30秒......
“咳，可以跳了，言老师。”
两人维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感觉跟做贼一样的。
陆唯摸了摸自己鼻子，一时不敢转头，更不敢抬头。
“陆陆陆唯同学......你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那我蹲一下？”
“别，你别动！”感到重心变化不稳的少女惊呼，“呃......我就是感觉，只是感觉，地上的小石头会不会有点跳下去硌脚......”
“晕啊，那你刚才脱鞋干啥？双手抓稳咯。”陆唯无奈开口，把一对靴子暂时搁在面前窗台，先拿起单只。
“啊你你你......”少女再次惊呼。
陆唯轻轻握住她右脚，穿起单只，让她换一边重心踩稳，再握住她左脚......
该死的温热轻巧的触感，隔着裤袜仍旧这么细腻。
双脚都重新穿好后，15秒，30秒......
“言老师，你还好吗？”非静止的画面让陆唯再次忍不住开口询问。
“等一等等一等......小陆同学......”言小晚的耳朵都快热得熟透了，而且关键的是，她感觉现在自己的双腿骨头都是软的，使不上一点劲！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自己脱掉靴子又让陆唯同学穿上的事情啊！
足足缓了一两分钟后，她才“扑通”一声跳下。
陆唯帮她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准备回去啦。”
“是不是又得和宿管阿姨大吵一架了？”言小晚小心翼翼问。
“不用，新年第一天呢。”陆唯笑着看了一眼她通红的脸蛋，“走啦，先送你回去。”
......
元旦的三天假一放完，大学的第一学期就进入倒计时了。
“学校的工作效率还蛮高的嘛......”
1月4日这一天下午，陆唯直接收到了两笔款项：上一季度的调律费到账短信，包括签协议前的、他自己贴条子修的那些也一起结了；还有就是之前顾早要他填的那个“大学生师育英才创新实践项目”，把《合唱幻想曲》的资料挂上去搭顺风车申报的，不出意外果然是一等奖。
【......东江师范大学计划财务处支付核算中心于01月04日16:24向您尾号****账户完成转存交易华夏币12600.00元，余额21590.35元。】
【......东江师范大学计划财务处支付核算中心于01月04日16:54向您尾号****账户完成转存交易华夏币5000.00元，余额26590.35元。（转账附言：详询招生就业处）】
嗯，接下来的寒假和过年底气足了不少啊。
考虑到对两个月后的入账还有更高预期，陆唯先是给自己换了台手机，4600块钱买了台32GB的4s。
这个年代的安卓机用久了是真的卡，4s无论流畅度还是录音拍照的质量都不可替代，排练很需要这些，而且用社交平台也更加方便点......好吧，说这么多，陆唯主要就是想和言小晚用一样的机型。
大家休息也休息够了，陆唯赶紧先利用前几天的时间，把同学们召集起来高强度排练了几天，基本每晚都是十点后才散场。
到1月7日的这一天，乐队已经按照言小晚的初步要求，基本走完了呈示+展开+再现的所有部分，合唱团+独唱那边，也可以单独走完所有了。
再磨一磨细节，就可以开始最激动人心的合排，不过这件事情再怎么让大家期待，也得等到下学期了。
因为秋季学期的期末考试周，已经来临！极致的内卷，极致的享受！
“小陆同学，你自习了我还能跟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