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秀萍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小排搁在杨雪碗里。“你也吃。忙了一下午了。”
杨雪抬起头，笑了一下。“妈，我自己来。”
管秀萍又把螃蟹盘子转到杨雪面前。“你也吃一只。别光顾着孩子。”
自己这个婆婆，就连吃个饭想一碗水端平真难啊。
想到自己儿子每天都要考虑这些，心想齐人之福真不是好享受的，光是想要维持家庭稳定，就能让人愁的掉头发。
可能男人都是缺心少肝的，没自己想的那么多。
杨雪应了一声，拿了一只螃蟹，掰开来，慢慢吃。
于扬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他娘在饭桌上给每个人夹菜，一个不落。
白露碗里有红烧肉，杨雪碗里有小排，小荔枝碟子里有蟹肉。他碗里也有一块红烧肉，是管秀萍刚才夹过来的。
他娘做事，向来周全。
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铁良今晚怎么没来？是不是现在翅膀硬了，不想回来了？”管秀萍问道。
“他现在挑着缉私队的担子，忙得很。”
于扬一边给小荔枝拆螃蟹，一边说道：“再说了，下午他不是来了吗，还打了招呼晚上就不来吃饭了。”
于扬心想铁良不来，八成是怕他家吃着吃着打起来。
到时候杨雪和白露万一干起来，他一个‘外人’在，好尴尬啊。
“哦对，他下午来过了。”
管秀萍拍了拍脑袋，“岁数大了，脑袋不记事了。”
白露笑着说道：“您这么年轻，离岁数大还远着呢。你和于扬出去，别人还以为是姐弟呢。”
“哈哈哈……”管秀萍开怀大笑。
于扬丢了一记眼刀过去，你拍马屁能不能别带上我？
母亲虽说也就年轻时吃了几年苦，之后的日子一直过着包租婆的生活，没怎么经受过生活的苦，比同龄人看着确实年轻。
但是和自己比成姐弟，莫名好像是说自己长得老。
吃到一半，管秀萍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往厨房走。
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搁着一块月饼、一只梨、一小把毛豆。
她把碟子搁在灶王爷像前面，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拜了拜。
小荔枝伸着脖子看，问她奶奶：“奶奶，灶王爷也吃月饼？”
管秀萍走回来坐下，说：“灶王爷保佑咱家一年到头灶火不熄，有米有面。中秋了，得敬一敬。”
小荔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吃她的蟹肉。
管秀萍坐回来，拿起筷子，看着桌上几个人。“上海人过中秋，规矩多。月饼要等月亮上来才能吃，芋艿要连皮煮，毛豆要剪角。藕里头塞糯米，叫‘藕粉圆子’，吃了团团圆圆。梨不能分着吃，分梨就是‘分离’，不吉利。”
她看了小荔枝一眼。“记住了没有？”
小荔枝点着头，嘴里还嚼着蟹肉。“记住了。”
管秀萍又转过头看着杨雪。“明天早上给荔枝煮两个芋艿，芋艿是‘运来’的意思。吃两个，运道好。”
杨雪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吃完饭，大家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天，于扬就把白露送回自己家了。
她家就在同一个弄堂里，也就出门几步路。
于扬回到自己的房间，杨雪给他端来一盆洗脚水。
“赵明远那边，联系共产国际的事情怎么样了？”于扬试了试水温，把脚放进木盆。
“联系上了。”
杨雪顿了一下，“瓦西里耶夫其实前几天就联系他了，让他打探一下田中新一郎和吉田砂冒来沪的目的。”
“瓦西里耶夫？他在上海？”
于扬皱了皱眉头，“上次不是说，他要当苏联大使馆的武官吗？怎么还在远东情报局跑腿？”
瓦西里耶夫，上次从新亚酒店出来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本他还在犹豫要不要除掉他免除后患的，想不到他自此就消失了。
想不到这次重新出现在上海。
不对，也许他一直就在上海，只是没和地下党产生新的交集。
他看了杨雪一眼。
也许瓦西里耶夫和地下党一直有联系，是杨雪感受到了他的杀心，对他隐瞒了瓦西里耶夫的信息。
“那正好，让赵明远问问瓦西里耶夫，我这边有份关于日本人针对远东苏军北进的情报。作价二十万美金，问问他有没有兴趣？”
“二十万美金？”
杨雪被这个数字惊呆了，一时间停在了原地。
“对，这份情报是从吉田砂冒的尸体上获得的。关东军和朝鲜军部分军官打算独走北进，逼迫大本营跟着他们下注。”
“这份情报原本的价值，远远不止二十万美金。如果是秘密窃取的要价五十万美金他们也会掏钱。”
“五十万美金？”
杨雪愣住半天没说话，五十万美金这个数字，她做梦也不敢这么做。
“对，这份情报原本价值远超五十万。”
“可惜这份情报在吉田砂冒被杀的同时‘丢了’，情报已经泄露的前提下，日本人会不会继续北进已经说不定了，所以我只开二十万美金。”
“一份不确定的情报，苏联人会掏二十万买下来吗？“杨雪疑惑道。
“这个问题让他们的上层去考虑吧，跟我没关系。”
“二十万美金，如果赌中了，那就可以拯救无数苏军的生命。同时也能给日本人以重创，让他们从此不敢轻易产生北进的念头。”
“单单是这两条，价值就是好几个二十万。如果二十万就能给苏联远东边境换来一年半载的平静的话，如果是我，我会赌一下。”
杨雪停下来想了想，“就怕瓦西里耶夫不敢承担这个责任，如果二十万买了个今后用不到的情报，恐怕他根本无法交代。”
“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于扬顿了一下，“告诉赵明远，如果促成此事，我可以拿出五万美金给地下党当做经费。”
反正是捡来的情报，能不能卖上价于扬也不是很在意。二十万美金固然诱人，可是如果日本人不动的话，自己这情报就等于是假情报。
虽说他笃定日本人会动，而且历史上日本人也动了。但是万一赌输了……
假情报带来的后果也是很麻烦的，远东情报局也不是泥捏的，他虽然不怕，但是麻烦。
而且特务都是些没底线的家伙，他们对付不了自己，很可能会对家人下手。
钱在其次，重要的是于扬想让日本人和苏联人碰一碰。他喜欢看两个惹不起得邻居打起来。
平时打不过你们，但我完全可以挑唆你们两家干起来，最好打个头破血流才好。
自己就搬个梯子，隔着墙头看你们打个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