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从屋里拖出一条脏兮兮的长条凳，顺手还提着一把镰刀不像镰刀，柴刀不像柴刀的奇怪弯刀。
“既然你不相信老头子的手艺，那我就让你长长见识。”
“我手里做过这种小手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怎么不比那些黑诊所的骗子们强。”
老乞丐一把抓起小女孩的后脖领子，就像提着一只待宰的小鸡，把她按在长条凳上拿出根细麻绳就要捆起来。
那小女孩似乎被吓呆了，只剩下在瑟瑟发抖，不敢哭不敢反抗，好像突然之间就被夺了魂魄了一样。
赵大福把钞票装进口袋里，“你这老东西，好歹让这孩子吃顿饱饭再做你的手术啊，万一你的手术失败了，也让人做个饱死鬼啊。”
“放心吧，她死不了。”
老乞丐用大拇指刮了刮刀刃，对着女孩说道：“等下不要乱动不要乱哭叫，很快的，以后你这辈子就有饭辙了。”
女孩听到这话，好像才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开始扭动挣扎。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不听话以后有你受罪的时候。”
老乞丐摇了摇头，举起手中那把怪刀，“闭上眼睛，很快的。”
老乞丐手中的刀高高的举起，赵刘氏似乎有些不忍心的闭上了眼睛。
她等了三息，没听到任何动静。
“老鬼，你要动手就快点，磨磨蹭蹭的。”
“当啷……”
她听到老鬼的长刀掉在了地上。
她有些奇怪。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老乞丐双手捂着喉咙，脸上的表情痛苦狰狞，仿佛那一刻被人剥夺了空气。
定睛一看，一柄寸许长的飞刀从他后颈射入，穿透了他的脖颈，从前面穿出一截刀尖。
他用双手用力捂住喉咙，似乎想挡住不断往外溢出来的鲜血，可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他的喉咙就像老旧的风箱一样，发出‘嗬嗬哧哧’的漏气声。目光却是死死的盯着墙头上。
赵刘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头上跳下来一个老妇人，看着弯腰驼背，但是身手极其利索。
她左手举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枪口上套着一个黑色的筒子。枪口指着赵大福。
赵大福看到老鬼的喉咙还在喷血，就知道这个老妇手里的家伙肯定不会是假的。
“饶命，这孩子不关我们的事……”
赵大福以为是小女孩的家人找上门了。
他在这行走的时间长了，知道这个老妇人能对老鬼下手手，就不会对他们手软。
他立马跪在地上，举起双手。
李云馨用冷漠的眼神看了两人一眼，“石匠的眼光不错，那就用你们了……”
……
于扬的车子开出缉私队，林北生从后视镜看了眼自己的上司。他的眉头紧锁静静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东西出了神。
“处长，那个王阿毛那边没有动作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于扬收回目光，“失算了，看来对这个王阿毛的调查做的不够仔细，他肯定是发现那些赃物和四川北路的袭杀案有关。”
“没想到这小子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好利用。塔基没有把公文包交给刘德茂，也没把那块表拿出去卖。”
于扬也没想到，日本两个将军被义烈团的刺杀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的满城风雨。
就连一些小报也捕风捉影的写的玄玄乎乎，好像真有什么超自然力量介入了一样。
同时泄露的，还有很多信息，比如那些死亡人员的名字以及职务，甚至人数。
有些小报的消息，比于扬知道的还清楚。
“现在怎么办？他不动的话，我们很难顺着他的线索继续捋下去了。”
于扬原本以为王阿毛这种手里留不下隔夜粮的家伙，肯定会把赃物第一时间脱手，他们只要从这条线把王阿毛捋出来就行了。
怕他手里有钱不会买表，于扬就连给的金链子都是假的。就怕这小子先把金链子卖了顶一段时间，不会第一时间卖表。
现在看来，公文包的文件和那块手表的‘吉田’印记，让这小子产生了警惕。
于扬揉了揉眉心，“山不向我走来，那我们就向他走去。让义烈团和沙燕那边展开行动，我们提前收网。”
“再等下去，我怕这小子把证物销毁了跑路。”
“虽然我在刘德茂家里留下了后手，可是没有原件有说服力。”
刘丰杰在前面红灯处停下车，说道，“这样的话，会不会做的有些粗糙了？”
“粗不粗糙现在不重要了。”
于扬微微闭着眼睛，“重要的是证据足够硬就行了。”
“现在我们也没有时间从容布置了。日本人和法租界谈好之后，就会对法租界展开大搜捕。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
“大搜捕开始之后，崔英淑和朴永哲两人根本就藏不住，暴露是迟早的事情。”
“与其被人挖出来，还不如大大方方走出来，给日本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顺手推刘德茂一把，把‘孤舟’也顺带着揪出来，暂时安一下日本人的心。”
林北生欲言又止，于扬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不用憋着。”
林北生想了一下，“就怕日本人没那么好糊弄。”
“没办法，时间不允许让我们做得更精细了。”
于扬看着林北生，“我们只是给日本人一个台阶，让他们下得来台。”
“这个‘孤舟’是不是真的，对宪兵队和特高课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扭转上面对他们的无能评价。”
“只要我们和日本人统一口径，那这个孤舟就能是真的。只要证据站得住脚，能够说服上面就行了。这是一种默契。”
林北生和刘丰杰刚出校园，根本不懂职场上的一些博弈。
日本人即便怀疑这个孤舟不是真的，只要证据过硬就会认下来。就像竹下正三那样。
明明知道眼前这碗毒酒可能有慢性毒药，可是在快渴死的时候，也想不了后面的事情了，只能先喝了再说。
再说了日本人也清楚，以后只要孤舟这个代号不再在了。那么在真正的孤舟落网之前，经手办案的人就是安全的。
如果真的孤舟今后落网了，那就悄悄抹除就行了。对特务机关来说，做这种事有时候比捏死个臭虫轻松。
于扬知道日本人就算抓出一百个‘孤舟’，也根本不会放松警惕。
‘孤舟’这个代号已经入了日军上层的视线。
也是时候让他寿终正寝，消停一段时间了。
这样对他的走私大业和继续潜伏都有好处。至于更深处的暗流，只能是水来土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