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老式的家属楼都没有自己的卫浴,每层是共用的卫生间,并且还是蹲坑。
虽然勤打扫,可因为条件有限,夏天的时候,楼道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腥臊味道。
而且这会正是饭点,楼道里飘的不止厕所的味道,还有饭菜的香味。
本来就不宽的楼道里还堆着煤球,各种杂物,甚至还有各家各户等着卖的纸壳子啤酒瓶。
这环境……张建国皱着眉头,跟自己家的小院子都比不了。
张建国嘀咕着,忍着那股子味儿,一路直奔二姐家的门口。
抬手,张建国敲响房门
咚咚咚……
“谁啊?”屋里传来二姐的声音,等到打开门,一看到是张建国,二姐张冬梅先是一愣,之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一旁低声问道:
“老五,你咋这个时候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还是说,你又在外面欠了债?”
张冬梅面色有点难看,自己这个弟弟她太了解了,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还爱打牌。
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还欠了一屁股债,要是没什么事儿,根本不会来找自己。
每次他只要上门,自己就得给他钱,解决他的麻烦。
想到这,张冬梅叹了口气。
可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她也不能不管。
可管了之后,想想婆婆那副嘴脸,冷嘲热讽,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婆婆本来就看不上他们农村人,觉得儿子娶了自己是委屈了。
婚后弟弟不争气,让自己在婆家更是抬不起头来。
也是因为贴补弟弟钱太多,怕婆家不高兴,她平时连回娘家次数都很少,就怕婆婆以为,自己给弟弟钱不够,还要贴补娘家。
张冬梅一迭声地教训着弟弟,又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我这个月刚发的工资,给你二十五,我自己留五块。”
她一把把钱塞进张建国手里:“我婆婆现在在家做饭,你赶紧走,别让她看见了。”
张建国盯着手里面的那两张大团结,心头不由得划过一道暖流,二姐总是这样,说是说,给也是真给。
想着,张建国摇摇头:“二姐,我过来不是找你要钱的。”
“那你来干嘛?难道妈出什么事了?”张冬梅脸色骤变紧张起来,忙问。
“妈也没事,我就是来城里办事,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听他这么说,张冬梅才注意到张建国提的蛇皮袋,还有礼盒之类的。
那两个礼盒包装精美,一般家庭根本买不起。
“这是什么?你从哪弄来的这个?建国,你不会又做违法的事了吧?打劫了还是偷东西了?”张冬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这个混球,怎么就屡教不改呢?”
“咱们家就你这一个独苗,你要是因为犯事被抓进去了,你让妈怎么活?”
张冬梅越说越激动,红着眼眶,拉着张建国的胳膊就要带他去派出所自首。
张建国彻底无奈了,自己以前的形象到底得多深入人心啊?
每个姐姐看到他搞点值钱的东西都是这个反应。
他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告诉二姐自己没偷也没抢,这礼盒是朋友送的。
张冬梅将信将疑:“什么朋友能送你这么好的东西?你还有这样的朋友吗?我怎么不知道?”
张建国耐着性子解释:“就是福昌大酒店的经理,我今天去卖象拔蚌,他送我的。”
“你从哪搞来的象拔蚌?”张冬梅追问。
张建国如实回答,告诉二姐自己早就改邪归正了,经常出海捕鱼,还赚了不少钱。
张冬梅还想接着问,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冬梅,是你弟弟来了吗?来了就让他进屋,在外面站着聊天,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咱们嫌弃乡下来的穷亲戚,让人笑话。”
张冬梅连忙应道,拉着张建国进了屋。
二姐家是两室一厅,老式房子的客厅都很小,也就十来平方。
客厅里放着饭桌,几把凳子,两把木质的单人沙发。
角落的位置放着一张钢丝床,床前有个帘子,现在是白天,帘子被聚在一起。
不等张建国看完客厅里的布置,立刻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迎了上来。
大人们不待见张建国,两个小的却待见。
小女孩十岁,名叫钟晓玲。长得很漂亮,性格乖巧,看到张建国,很高兴地喊了一声舅舅好。
小男孩名叫钟晓刚,才8岁,长得胖乎乎的,像个小肉球一样。
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了张建国怀里:“舅舅你来了?你给我带上次答应我的木头小手枪了吗?”
上次舅舅上门,亲口答应要给他用木头做把小手枪带过来的。
张建国很无语。
上次上门都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了,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重生,张建国哪里还记得这个事?
他尴尬一笑,说自己忘了。
小胖子顿时很失落,张建国忙告诉他,虽然自己这次没给他带小手枪,但带了很多好吃的。
小胖子一听来了精神,忙问都有什么?
张建国把他放开,从蛇皮袋里一样一样拿出来。
“虾干,蚝干,咸鱼干,你外婆亲手做的腊肉,腊肠,还有咱们自己家果树上的果子。”
“哇,这么多好吃的?”小胖子两眼亮晶晶的。
厨房里,一个胖老太端着一盘炒好的菜走了出来,刚才是她让张建国进门。
可是张建国进门之后,又是她视若无睹,把菜放上桌 ,就面无表情的一屁股坐下。
二姐在旁边神情有些尴尬,婆婆对娘家人的这副态度,实在让她难堪。
可是她也知道,婆婆心里有气,毕竟谁家娶了儿媳妇,也不能一年工资至少一半拿回去补贴娘家弟弟。
关键弟弟干的还不是什么正经事。
张建国看出二姐的难堪,也知道二姐婆婆有心自己难堪,但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说别的,就说这老太太上辈子愿意让柳晓月在他们家坐月子,又让狗蛋在他们家生活好几年,冲着这两点,他就该心存感激。
他张建国不是个好赖不分的人,也就当然不会跟对方现在的脸色计较。
他笑呵呵地跟那老太太打招呼:“老太太,有段日子不见了,您身体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