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界卫,开门!”
韩崇厉喝一声,抬手震开门上的锁。
仓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里面那两人吓得往后缩了缩。
箱子后面的灰衣人见藏不住,猛地站起身,手里多出两张灰色的纸。
“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他们给我陪葬!”
他将其中一张纸按向身旁被绑住的人,另一张夹在指间,灰气顺着纸边往外冒。
【噬魂符,A级诡物。】
【贴在诡异身上时,会持续抽取对方的魂力,取下后停止。】
沈念念看清那张纸的作用,立刻出声提醒。
“他手里是噬魂符,贴在身上会抽走魂力,卫叔,小心那两个人!”
卫逢舟已经上前。
灰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便被黑气缠住,按向其中一人的纸也偏了方向。
可另一张纸已经脱手,轻飘飘落到旁边的伤者肩上。
伤者闷哼一声,身上的诡力立刻开始紊乱,脸色也迅速白了下去。
苏晚晴抓住机会冲进仓房,手中短匕一转,挑向那张灰纸。
纸边被匕尖掀起,却仍有一角贴在伤者衣领下。
沈念念提着夜伞跟到门边,看到苏晚晴一手扶着伤者,另一只手还要防着灰衣人,立刻蹲了下来。
“晚晴,我来扶住他,你把纸取下来。”
“沈姐,你的手……”
“我用左手扶他的肩膀,右手不会碰到。”
沈念念将合拢的夜伞靠在门边,用戴着黑棘的左手扶住伤者,尽量让他不再乱动。
苏晚晴腾出手,将那张纸从衣领下扯出,随后用短匕压在地上,免得它再碰到别人。
伤者身上的诡力不再继续往外散,人却已经瘫软下来,呼吸也有些急促。
“韩大人,他需要医师!”
韩崇示意巡界卫上前,将两名被绑住的人带到仓外,又亲自检查他们手腕上的绳子。
卫逢舟仍压着灰衣人,对方挣了几次都没能挣开,另一张噬魂符也被黑气卷住,落到了空处。
仓房里终于安静了一瞬。
沈念念松开手,让巡界卫扶走伤者,这才转头看向另一人。
那人靠着墙,衣服沾满灰尘,手腕上被绳子勒出深深的红痕。
他抬起头时,档案在沈念念眼前浮现。
【陈远,诡异,B级。】
【状态:受伤,诡力虚弱。】
沈念念愣住了。
“你叫陈远?”
那人警惕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门外的巡界卫,才迟疑地点头。
“我是陈远,你们认识我?”
“你妻子叫周芸吗?”
陈远的神情瞬间变了。
“她怎么了,你们见过她?”
“她在巡界司等你,我们来这里之前,她还担心你出了事。”
沈念念说完,又想起那张写着假消息的纸,连忙补了一句。
“她现在有人照看,你不用担心,我让人尽快去告诉她。”
陈远攥紧手指,过了好一会儿,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
韩崇立即叫来一名巡界卫,让他回巡界司报信,说明人已经找到,需要医师和车来接。
巡界卫转身跑向渡口外,脚步声很快远去。
沈念念蹲在陈远面前,尽量放轻声音。
“你不是在守印处吗,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前几天守印处附近出了事,我和同伴被送出来,中途我受了伤,有人说可以带我回城看医师。”
陈远看了一眼被卫逢舟压住的灰衣人,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我以为他们是来接人的,谁知道他们把我带到这里,问了许多守印处的事。”
“我不知道别人的情况,他们就把我绑起来,后来又拿着我的铃来问我家里住在哪里。”
沈念念听得心里发紧。
周芸交出去的信物落到这些人手里,他们便拿着铃找到陈远,又用陈远的名字引周芸过来。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守印处的事?”
“我问过,他们只说旧印迟早会被挪开,让我把自己知道的路和人都说出来。”
陈远看了看被解开的手腕,声音有些发哑。
“我不肯说,他们就拿那只铃吓唬我,说周芸已经在他们手里。”
沈念念想起周芸坐在巡界司里等消息时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没有落到他们手里,她收到纸以后就告诉了巡界卫,我们才找到这里。”
陈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眶慢慢红了。
“我出来的时候,其他人还在往安全的地方退,可我伤了以后就跟他们走散了,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
“我只希望他们也能平安出来,家里还有人在等他们。”
韩崇听见这话,让旁边的巡界卫把陈远记得的路线记下来,准备带回去核对。
幸好周芸没有独自赴约。
“那只铃现在在哪里?”
陈远朝里间的木门看去。
“他们昨天拿进去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有个人一直待在里面,我们听见过他说话。”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那人问过夜渊王的女儿,说要是少主肯来,事情会省不少力气。”
沈念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仓房门口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两名巡界卫从外面赶来,脸色都有些难看。
“韩大人,后面靠水的门开着,岸边发现一条刚解开的绳子,船已经离岸了。”
韩崇立刻带人走向后门,沈念念拿起靠在门边的夜伞,也跟着过去。
河面上水雾浮动,一只小船正顺着水流往远处行去。
船尾站着一道身影,黑色外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右侧袖子却空荡荡的。
沈念念的脚步骤然停住。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她仍认出了那张脸。
傲慢。
苏晚晴走到她身旁,目光同样落在船上,握着短匕的手慢慢收紧。
沈念念记得,他在医院害死了晚晴,当时还以为失去记忆的她无法威胁到自己。
如今,他站在船上,没有靠近,只是隔着河水望向她们。
沈念念心口猛地一跳,一股熟悉的烦躁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想追上去。
她想再一次把那个人从高处拽下来,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左手的黑棘上浮起一丝黑气,指尖在伞柄上越收越紧。
“沈姐。”
苏晚晴碰了碰她的肩。
沈念念猛地回过神,侧头看见苏晚晴就站在自己身边,才将那一点快要散开的黑气收回。
卫逢舟走到两人前面,抬手挡住她们继续往岸边走的路。
“少主,他是傲慢?”
“是他,他在医院害死了晚晴。”
沈念念没有移开目光。
河面上的船越走越远,傲慢抬起仅剩的左手,像是在向她们打招呼。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东西从他指间坠入河中。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沈念念看得清楚,那是一只青铜小铃。
“他把铃扔进河里了!”
韩崇立刻让熟悉水性的巡界卫沿岸寻找,同时安排其他人照看仓房里的伤者。
傲慢没有再停留,船很快没入远处的雾中。
沈念念站在岸边,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没有追上去,因为陈远和另一个伤者还需要人照顾,晚晴也就在她身边。
可她知道,傲慢已经来了夜渊城附近。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把自己的怒火交给那个自己都看不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