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深处，寂静如铁。
一块方圆数万里的灰白陨星带，缓缓穿过两颗暗红色气态巨行星的引力夹缝。
虚空微晃。
李青山一袭粗布灰衣，负手立于一颗中型古星的罡风层边缘。
在他身后，李乘风带着十余名太一剑宗的长老，恭敬肃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这颗古星名为“赤烽”，属于荒芜星域内罕见的凡俗生命星，修真文明孱弱，最强者不过堪比真元境。
但这里的凡人帝国，却传承了上万年。
“前辈。”
李乘风快步走上前，双手奉上一枚青玉储物戒，语气沉稳而克制。
“这都是这颗星球上，经过市井流通、凡人钱庄结算、带有交易印记的现成流通币。”
李青山垂下眼帘，接过储物戒，神念扫过。
储物戒的内部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堆砌着数以亿计的铸造金币、碎银、以及磨损严重的紫铜角钱。
每一枚钱币边缘，都带着被无数凡俗商旅摩挲过的油污与陈旧痕迹。
这才是系统认可的“货币”。
“用了什么东西置换？”李青山问。
“回前辈，只用了三枚培元丹，以及两柄报废的玄铁飞剑。”
李乘风低声回答，神色间掠过一丝古怪：
“赤烽星上最大的两个凡人帝国，连夜召集了三十六个大商会，将七百座城池的官库和钱庄库房全部搬空。”
“他们觉得，用这种凡人用的黄白俗物，换取上仙赐予的延寿仙丹与镇国神兵，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甚至两个帝国的皇帝，已经在商量要在皇城前为您修筑万丈金身长生祠了。”
李青山收起储物戒，指尖在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修仙界认的是灵气、法则与星核。
在真正的星空巨擘眼中，凡金凡银不过是地质运动挤压出的杂质废渣，擦鞋都嫌软。
可偏偏，李青山脑海里的金手指，认的只有这种沉淀了红尘交易因果的世俗等价物。
一个铜板，一年功力。
一两白银，一千铜板，一千年。
一两黄金，十万年。
“去下一颗。”
李青山面色如常，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照此章程办即可。”
“不必惊扰凡俗生计，只兑换各大帝国府库中的陈年积压。”
“是。”李乘风躬身应下。
随后的一整月里。
李青山带着这群来自玄黄星的“白手套”，如蝗虫过境般穿梭在偏僻星域的七颗凡俗古星之间。
裴元照储物星核里那些在星空中排不上号的废丹、残破灵器，被李乘风以克制的方式抛出。
换回来的，是整整三十二枚装得快要炸开的高阶储物戒。
虚空背阴处。
李青山盘膝坐在一处死寂的小行星凹坑内。
他伸手一翻，三十二枚储物戒中的金银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方圆数十里的真空里汇聚成一片金光粼粼的金属星云。
神念微动。
“充值。”
“嗡——”
虚空中那片庞大无比的金银星云，连一粒铜屑都没剩下，瞬间蒸发消失。
脑海深处，久违的面板数字如瀑布般刷新。
【充值成功。】
【当前可用修炼时间：四千八百六十万纪元！】
看着面板上重新充盈起来的数字，李青山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开了一线。
四千八百多万纪元。
折算成年份，足以让宇宙维度的文明生灭数十次。
这笔积蓄，足够他将剩下的肾之【玄冥神藏】与脾之【息壤神藏】一口气推至大圆满。
甚至还有富余去开辟六腑。
李青山收回神念，胸膛内的【太初五行周天锁】微微收缩，将体内的气息彻底锁死。
他没有急着立刻闭关。
不知为何，从三天前开始，即便相隔着无尽光年，他体内的两百零六块天枢骨，便开始出现了一种极细微的共鸣震颤。
像是在极远处的宇宙边荒，有一头无法形容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撑开维度的壁垒。
“拜天……”
李青山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虚空，望向那片漆黑冰冷的未知深空。
……
天渊防线。
如果将大罗天朝统治的数万星域比作一座庞大的宇宙孤岛，那么天渊防线，便是横亘在孤岛与外域混沌之间的无垠深渊。
由远及近。
先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冰冷死寂。
这里没有光芒，数千个原本应当闪耀的恒星系早已熄灭，化作了一片片散落着暗物质尘埃的宇宙乱坟岗。
视线向前拉近数亿光年。
深渊的边缘，横亘着一道由数以十万计的星际要塞串联而成的赤金色钢铁长城。
每一座要塞，都以一颗自然死去的巨型脉冲星为动力核心，铭刻着大罗天朝最高层级的周天神武大阵。
数十亿艘披挂着玄黑重甲的战舰如游鱼般巡弋，主炮充能的光焰，将黑暗的虚空割裂出密密麻麻的惨白光痕。
冰冷，肃穆，森严到了极致。
防线最前端的巡天哨塔上，值守的大罗将士披甲持戈，眼神如坚冰般冷硬。
在这里，没人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在天渊防线的另一端，那个信奉邪神的庞大教派，究竟蛰伏了多久。
突然。
“咚——”
没有任何由介质传递的声音，却有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重压，直接在大罗天朝数十亿将士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哨塔之上，数千名斩道境校尉的身形猛地一晃，七窍之中渗出细微的血丝。
虚空开始凹陷。
天渊深处的黑暗，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深达数光年的恐怖豁口！
在那道豁口的最深处。
一颗体积比寻常超大质量恒星还要庞大数十倍的暗红色肉球，正一点一点地挤破维度壁障。
那不是星体。
那是一只眼睛。
【蚀星者·渊噬巨瞳】。
拜天教至高无上的图腾与主宰——“天”。
它终于完成了漫长岁月中的最后一次蜕变。
原本包裹在它体表的厚重混沌劫光，在这一刻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席卷整个星域的黑色风暴。
巨瞳的眼球表面，无数条粗大如星系的血色血管如活物般蠕动，中央的瞳孔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漆黑螺旋。
在那螺旋深处，仿佛囚禁着数以亿计的残破世界。
一股凌驾于星辰、撕裂了因果法则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
星尊境巅峰之上！
半步不朽！
距离超脱宇宙维度的“不朽”，仅差最后一点！
“吼——！！”
不可名状的高维嘶鸣，瞬息震碎了天渊防线外围的整整三个前哨要塞！
上千万名大罗修士甚至连施展护体法域的机会都没有，便在瞳孔倒映出的深渊波纹中，直接崩解成了最纯粹的生机养料，被那颗庞大如恒星的巨瞳一口吞噬！
巨瞳缓缓转动。
漆黑的螺旋锁定了大罗天朝的赤金长城。
吞噬。
它要将这片统治了上万星域的庞大王朝，连同其背后的亿万众生与世界本源，一口嚼碎！
“结阵——！！”
防线深处，数名星主境的大将军目眦欲裂，嘶哑的咆哮响彻全军。
十万座星际要塞同时轰鸣！
赤金色的护国法网如同一面横跨数十光年的璀璨光盾，自虚空中升腾而起，亿万道足以贯穿小行星带的灭星炮火划破深空，铺天盖地轰向那颗巨瞳！
然而。
炮火落入巨瞳周围的黑暗力场，就像泥牛入海，甚至连那层厚重的角膜都没能擦伤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