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瞳只是微微向前一压。
那道守护了大罗天朝数万年的赤金法网,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崩碎声,寸寸开裂!
防线崩塌,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安敢放肆。”
一道蒼老、威严,却带着无尽冷肃的声音,自大罗防线最核心的神殿中徐徐传出。
这道声音不大。
但当它响起的刹那,崩塌的虚空骤然凝固,连巨瞳周围狂暴的黑色风暴,都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一道身穿玄黄帝袍、手持三尺青铜古剑的身影,自防线深处一步迈出。
大罗天朝开国始祖,坐镇中枢数个纪元的无上主宰——
玄帝!
这位早已踏入星尊境巅峰、大罗天朝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此刻面容冷峻如万年玄冰。
他没有多说半句废话。
身影踏出的刹那,玄帝手中的青铜古剑向前一递。
“斩。”
平淡的一字吐出。
整片天渊的虚空维度,瞬间被这一剑强行折叠成了薄薄的一张纸!
一道长达数光年、纯粹由王朝国运与无上剑道凝聚而成的金色剑罡,跨越了空间的束缚,毫无阻滞地斩在了那颗庞大的巨瞳正中!
“嗤啦——!!”
黑色的血液,如同一条条横贯星河的瀑布,自巨瞳表面喷涌!
剑罡深陷数万里,将那层坚不可摧的角膜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玄帝身形再动。
星尊境巅峰的伟力彻底爆发,整座天渊的星辰法则化作无尽的法则神链,将巨瞳周围的虚空寸寸锁死,帝袍猎猎,神威盖世,竟是以一己之力,生生将这头庞然大物压制得节节后退!
“始祖神威!!”
防线上,劫后余生的大罗将士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吼声。
然而。
立于最前沿的玄帝,眼底深处却没有半点喜色。
相反,那双深邃苍老的眼眸中,唯有无尽的凝重与决绝。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
那一剑斩开的伤口深处,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血肉组织。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他的剑罡、他的法则神链,在触及那片深渊的瞬间,便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侵蚀、同化。
“天”太强了。
它的体量,已经超越了寻常生灵乃至星尊境大能所能理解的极限。
这根本不是一头星空巨兽,而是一个活过来的、正在蜕变为高维概念的灾厄实体!
硬拼下去,大罗天朝所有的星主、星尊全部拼光,也休想将其彻底杀死。
相反,整个王朝会被它一点一点磨灭,最终全部化作它的养料。
“不能缠斗。”
玄帝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生机微动。
玄帝左手猛地结出一道古老繁复的皇道法印,重重按在自己的心口之上!
“噗——”
一口蕴含着星尊本源的璀璨金血喷洒在青铜古剑之上。
玄帝身上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退,原本漆黑的长发在瞬息间化作苍白如雪。
他以自身星尊境巅峰的道果为代价,强行催动了大罗天朝自上古遗留至今的最高禁忌——
【天元锁界术】!
“哗啦啦——”
虚空深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根粗大如星河的暗金色神链凭空显化,神链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不朽符文。
这些符文燃烧着玄帝的寿元与修为,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上了巨瞳的本体!
巨瞳疯狂挣扎,漆黑的螺旋爆发出狂暴的毁灭射线。
但玄帝面色沉冷,双手按住剑柄,将自己的身躯与青铜古剑一同化作了封印的最核心阵眼,硬生生顶着反噬,将那庞大如恒星的巨瞳一步步逼退、下压!
“轰隆隆隆——!!”
伴随着一声震碎星系的沉闷巨响。
巨瞳那庞大无比的本体,被这片由星尊道果化作的无尽神链彻底禁锢,硬生生封印在了天渊深处的一座高维空间囚笼之中!
那漆黑的瞳孔缓缓合拢,最终陷入了沉寂。
天渊前线,狂暴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整道赤金防线上,一片死寂。
玄帝悬浮在封印囚笼之外,身形佝偻了许多,原本如渊如岳的气息,此刻已跌落至低谷,甚至连站立都显得有些吃力。
几道流光撕裂虚空,瞬间赶到了玄帝身侧。
大罗兵部尚书拓跋宏、巡天总司大都督林震南,以及三位内阁宿老,齐齐单膝跪地,神情肃穆:
“陛下!”
玄帝缓缓收回按在古剑上的右手,掌心深处,赫然残留着一片无法褪去的死灰色斑块。
那是巨瞳的反噬。
“朕的大限……被这孽畜削去了八成。”
玄帝的声音极为沙哑,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皇意志:
“此封印,是以朕的本源道果与寿元强行锁死。”
“最多……只能维持三百年。”
三百年。
对于动辄以万年计的星空大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拓跋宏等人心头巨震,猛地抬起头。
“陛下,那三百年后……”
“三百年后,封印必破。”
玄帝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届时,它将彻底迈出那半步,蜕变为真正的不朽邪神,整个宇宙,无人能挡。”
“唯一的活路,是在这三百年内……”
玄帝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位王朝巨头:
“不惜一切代价,在万界之中,给朕找到合适的‘候选人’!”
“一个能够承载神魔因果、肉身底蕴强悍到足以顶替朕的残躯,作为新封印容器的怪胎;亦或是……能够打破星空修行铁律,走出第三条路的异数!”
“找到他,带回来。”
拓跋宏与林震南等人心头一凛,沉声抱拳:
“臣等,领旨!!”
然而。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幽微处。
方才巨瞳被强行封印的刹那,一丝细如微尘、超越了神念感知的暗红污染,顺着虚空的褶皱悄无声息地逸散而出。
那一缕缕隐蔽的诡异波纹,如水汽般蒸发,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在场几位王朝巨头的袍袖与眉心。
站在最左侧的内阁宿老,眼底极深处悄然泛起了一抹淡漠的幽光,转瞬即逝。
他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甚至连体内的神力运转都未曾停顿半刻。
只是在低头应诺的瞬间,那张平日里威严板正的面孔上,肌肉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不仅是他。
在场的几位大能体内,或多或少,都已悄然埋下了一颗未曾被察觉的黑色种子。
大战未启,暗流已至深渊。
……
荒芜星域边缘,陨星带。
李青山缓缓睁开双眼。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体内两百零六块天枢骨的震颤,突兀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压抑的冰冷感。
“看来……外面的动静消停了。”
李青山收回目光,拍了拍衣角上的石屑,站起身来。
虽然不知道那片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能让相隔数亿光年的天枢骨产生共鸣,交手的双方,已经站在了这方星空的金字塔尖。
这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外面的水太浑,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没有碾压一切的实力之前,不能轻易冒头。
“四千八百多万纪元。”
李青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眼神沉稳如古井微澜:
“先找个安全的角落。”
“把五脏六腑全部练满,再说其他的。”
灰衣微动,李青山的身影化作一缕虚无涟漪,悄无声息地遁入了无垠星海的暗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