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便回到丁默邨身边,小心翼翼地汇报道:“主任,南造中佐让您亲自出去。”
丁默邨听完,脸色更加难看。
此刻他的神情阴沉得几乎能够滴出水来。
南造云子突然带着这么多宪兵堵上门,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难不成东洋人真准备对他下手?
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丁默邨心里又满是不甘。
这些年,他替东洋人卖命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76号替他们抓人、杀人、破坏抗日组织,他什么时候敷衍过?
对东洋人,他自认已经足够忠心。
如今这些人凭什么突然翻脸?
丁默邨站在原地迟疑了好一阵,最终还是黑着脸朝门外走去。
他倒要亲眼看看,南造云子这个女人今天究竟想干什么。
再怎么说,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小角色。
这些年,他在东洋军政圈子里多少积攒了一些门路与关系。
南造云子虽然掌握着特高课,又挂着中佐军衔,可他丁默邨也不是毫无靠山。
走出院门后,丁默邨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朝军车方向喊道:“南造中佐,你今天带这么多人包围我的公馆,到底是什么意思?”
车门很快打开。
南造云子从里面走了下来。
她腰间悬着指挥刀,一双长筒军靴踩在地面,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来到宪兵队伍前方后,她冷冷望向丁默邨。
“丁先生,特高课刚刚得到重要情报。”
“有人检举你私下与支那中统情报机关保持秘密联系。”
南造云子略微停顿,又继续道:“我现在奉梅机关指令,请你前往特高课配合调查。”
丁默邨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竟被气笑了。
“我?”
“勾结中统?”
这种罪名在他听来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他与中统之间的仇怨,上塰滩谁不知道?
双方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斗了多少次,如今居然有人说他和中统秘密勾连,实在可笑。
南造云子却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只侧过身让开道路。
“丁先生,请上车吧。”
表面上她神情冷淡,心里却另有想法。
如果可以选择,她甚至不希望丁默邨老老实实跟自己走。
最好对方当场拒捕。
甚至能够拔枪反抗。
那样一来,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命令宪兵开火,直接在这里将丁默邨击毙。
人一死,所有事情反而更加简单。
她既可以向梅机关解释,也算彻底完成了吴勋交给她的任务。
丁默邨自然不知道南造云子的心思。
他强压着火气,说道:“南造中佐,调查可以,不过我要先打一个电话。”
“我要联系武田将军。”
南造云子目光微冷。
“特高课并不缺电话。”
“等你到了那里,想联系谁都可以。”
“但现在,你必须先跟我走。”
她当然不可能给丁默邨在这里联络外界的机会。
整件事情本就是人为设计出来的圈套。
这个时候只要出现一点意外,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丁默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南造中佐,我和武田将军是什么关系,你应该很清楚。”
“你若坚持不让我打这个电话,那我只能让手下亲自去找武田将军了。”
说这番话时,他心中的憋屈已经到了极点。
他替东洋人卖命这么久,结果如今区区一个特高课中佐就敢带兵堵门,甚至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给他。
这让丁默邨怎么可能不恼火。
南造云子也懒得继续和他磨嘴皮子。
她猛然抬手。
“机枪手,准备!”
命令一下,早已守在后方的几名日军机枪手立即行动。
机枪保险被接连打开。
黑洞洞的枪口迅速调整方向,对准丁公馆大门。
“哈衣!”
几名宪兵高声应命。
看到这一幕,丁默邨脸色骤变。
“等等!”
他赶忙往前迈了一步,抬手制止冲突进一步升级。
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看出来了。
南造云子今天根本不是来和他商量的。
如果他再坚持不走,眼前这些东洋宪兵说不定真敢开枪。
东洋人一向翻脸无情。
他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沉默片刻,丁默邨终于退了一步。
“好。”
“我可以跟你去特高课。”
说完,他又盯着南造云子补充道:“但你必须保证,到了那里以后,让我亲自与武田将军通话。”
嘴上说着这番话,丁默邨却已经悄悄朝身边一名心腹递去眼色。
那名特务跟随他多年,立刻明白了其中意思。
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门时,那人悄悄退了下去,准备从丁公馆后门离开,前去寻找武田将军求援。
南造云子仿佛什么都没察觉,淡淡回应道:“可以。”
“到了特高课,我会给丁先生联络武田将军的机会。”
她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在冷笑。
只要丁默邨迈进特高课的大门,之后还能不能碰到电话,可就不是他自己说了算了。
丁默邨听到她亲口保证,脸色总算稍稍缓和。
“既然中佐这么说,那丁某就放心了。”
南造云子没有再和他浪费时间。
她直接挥了下手。
“把人带走。”
两名宪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丁默邨,推着他朝旁边的军车走去。
丁默邨脸色虽然难看,却终究没有反抗。
很快,他便被押上汽车。
南造云子随即留下一个宪兵小队负责押送,让他们先一步将丁默邨带回特高课。
等车辆离开之后,她这才转身把目光投向丁公馆。
“所有人缴械。”
面对数量远超自己的日军宪兵,76号的特务们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胆量。
如今连丁默邨都被带走,他们更不敢硬来。
在宪兵枪口逼迫下,二十多名特务只能一个个交出手枪。
很快,公馆门口再无阻碍。
南造云子一声令下,大批宪兵迅速涌入丁公馆。
客厅、卧室、储物间、书房。
凡是能够藏东西的地方,全都被仔仔细细翻查了一遍。
柜子、抽屉、箱子也一个不落。
她今天来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寻找能够坐实丁默邨罪名的证据。
只要东西找到,之后便顺理成章了。
搜查持续了一阵。
没过多久,一名宪兵快步从书房方向赶来,手里还捧着厚厚一沓信件。
“报告中佐!”
“我们在丁默邨书房的抽屉中发现了这些东西。”
南造云子眼睛顿时一亮。
她伸手接过信件,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压不住的喜意。
东西果然在。
只要有了这些书信,丁默邨私通中统的罪名便不再只是郑萍如的一面之词。
她随手拆开其中几封,快速翻看起来。
这些书信里面,不但有丁默邨与中统方面往来的内容,甚至还能看到一些与军统有关的信件。
南造云子越看,嘴角的弧度便越明显。
这下事情彻底稳了。
她将信件重新整理好,交到自己手中保管,同时对周围宪兵下令。
“继续搜。”
“任何角落都不准放过。”
命令留下后,她没有继续守在丁公馆,而是带着已经搜出来的信件先一步返回特高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