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见大势已定,就要带我们走。
陈玉兰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看那模样像要感谢我们,可手里还拿着菜刀。
舅舅大惊:“陈大妈,你还有完没完了。”
陈玉兰看着手里的菜刀,有点尴尬,并不答话,急匆匆去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扎上了围裙。
“你们对我儿子,对我家有恩,”陈玉兰说:“眼瞅着中午了,大家别走,一起吃个饭。我买了一堆菜。”
舅舅还没等说话,我在后面推了他一下,可千万别留下,在这个鬼地方,有种强烈的窒息感。
舅舅心灵神会,说今天就不吃饭了,等有时间再聚。
“陈大妈,”舅舅说:“赵国成是恶有恶报,他眼瞅着就没时间好活头了,你可千万别干傻事。”
“我知道。”陈玉兰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痴痴傻傻的赵国成:“他就交给我处理,我待会儿把他送家去,就跟他家里人说,老赵血压犯了。”
“好,好。”舅舅连说几个好,带着我们走出陈家。
等开了门,到了外面楼道,阳光洒过来,一阵风吹在脸上,那个舒坦劲就甭提了。
我们几个出了楼,太阳明晃晃在天上,阳光照在脸上,一时睁不开眼。
我呻吟了一声:“嗯哼,舒坦。”
“青山,玩笑归玩笑,到底发生什么了?”舅舅看我:“怎么裤子都脱了?”
我舔舔嘴唇,又渴又饿,“舅,正好中午了,你请我们吃饭吧。”
舅舅真是够意思,带我们直接去了“浪江山”自助餐厅。
你们不是饿吗,那就吃自助,往死里造。
我们几个要了堆成山的牛羊肉和海鲜,啤酒都论箱抱。这些东西基本都是沙沙拿的。
他现在胃口奇大,我们还准备聊聊天再吃饭,可这小子上来就造。成盘的牛羊肉倒进锅里,筷子搅了搅,稍微变色就拿出来,蘸了酱之后塞嘴里满满的,开始狂吃。
我看的都忘了自己饿了。
甜甜轻声说:“沙沙现在不知怎么的,胃口变得特别大。”
这时候沙沙倒出嘴来,咽下一口羊肉:“晓棠,你就直白地说把,我是因为用了命烟才变成这样的。”
他拿起瓶酒,手指一抠,硬开瓶盖,然后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瓶,擦擦嘴。
“我的生命状态发生了改变,”沙沙说着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我现在是早上重生,晚上死去。一落日,我就会变成像蛆一样的东西。你们都见过了。而且我的胃口奇大,吃什么都吃不饱。”
他拿起一个鸡腿,啃了两口:“我现在这样已经不适合户外生存,也就是捡破烂了。现在租了一套房子,自己在里面咕秋。”
咕秋是很老的词,那都是我奶奶辈儿说的,意思是自己折腾。
“那以后怎么办?”我问。
说话这工夫,沙沙手里的鸡腿已经吃了大半,他擦擦满嘴的油星:“不知道。你们看我问阴差的问题,我就想知道我在夜里死去,会不会去阴间,白天再从那还阳出来。不过,看阴差的态度,似乎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我疑惑了一下:“沙大哥,你确定你是……死了,不是睡了?”
“哈哈哈。”沙沙摸出一根烟,看看四周有女人和孩子,便收了起来,“死亡和睡眠我还是能区分的。那就是死亡。”
他大口灌了半瓶酒。
我默不作声,这人怎么样先不论,起码乐观,都这样了,还跟没事人似的。
“说不定因祸得福呢,”沙沙道:“我说不定以后就是新新人类,死去永远能复活,那就真成不死人了。我可以看看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以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是不是网上那些预言家说的那样。”
舅舅顿了顿酒瓶子:“来,来,喝酒,就冲沙老弟这么豁达,够喝一杯的。”
吃着饭的时候,我把在陈玉兰家的经历说了一遍。
堪称一波三折,生死跌宕。
就连沙沙这样的大肚汉都不吃饭了,听得眼睛都不眨。
舅舅拍拍我,叹口气说了声,“不容易。”
我们又一起喝了酒。
甜甜道:“不管怎么样,祝贺你胡青山,你起码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是啊。”
我靠在椅子背上,喝着冰镇啤酒,那个舒坦劲就甭提了。
“其实,我一直在做件事,”沙沙说:“那就是找出命烟的来历。”
我道:“阴差都说了,命烟是是用蜉蝣做的。”
我想起周三渡讲解蜉蝣这种生物的特性,他说蜉蝣这种生物,生命极短,一天连完整的白天黑夜都轮不上。用它做烟丝,会有一种效果,就是体验朝生暮死。身体,按照蜉蝣的命数运转。朝为孩童,暮为老人,一天之内经历身体的几十年变化。一日之内,历尽一生。这勉强算是修行中的一种法门。
我把这番话说出来。
沙沙点点头,“和我了解的差不多。”
“那就行了,你找到命烟的来历了。”我说。
他又摇了摇头:“我说的来历是指,命烟是谁做出来的,其目的是什么。”
“不是赵国成吗?”我问。
沙沙道:“不是他,他也是个傀儡。他背后其实还有人。”
甜甜想起了什么,说道:“我记得阴差把赵国成押下去的时候,说这个人除了涉及到这个案子,还有他案。是不是指的这个?”
我疑惑问,赵国成不是没死吗,怎么押下去的。
甜甜道:“赵国成为什么变得痴痴傻傻,是因为阴差把他的人魂牵走了。赵国成如今三魂少了一魂,所以变成了痴傻,就等着大限到吧。”
舅舅掰开一块螃蟹腿,幸灾乐祸地说:“到阴间,有的罪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