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一个细节，”我对他们说：“当时赵国成老小子想临死蹬腿，弄出一片烟雾。当然了，属于雕虫小技，阴差自然是不在乎的。但当时阴差周三渡的反应很怪。”
他们都看我，等着下文。
我说道：“周三渡当时腔调都变了，按说不至于。然后制服赵国成之后，对姓赵的说了一句话。我不知是不是理解的那个意思，听起来有点怪。”
沙沙急着问，阴差说的什么？
我道：“他说你认不认识‘拾灰郎’。”
舅舅和沙沙面面相觑。沙沙道：“什么叫石灰狼？”
我一摊手，说不知道，后面周三渡也没再提起。
沙沙摸摸下巴，“胡老弟，你听到的是这三个字？我可以查查，没听错吧。”
“应该是没听错。”我自己也有点咬不准。
“他没听错，就是‘拾灰郎’。”旁边传来声音，正是一直沉默的甜甜。
我们看过去，舅舅狐疑问，你知道？
甜甜点点头，看看我们，脸上竟然出现了害怕的神色。
“我爷爷和我爸爸……都跟我说过，大概在一百年前出来了两个大妖怪，一个叫散钱娘，一个叫拾灰郎。散钱娘看起来是个三十来岁脸色蜡黄的女人，拾灰郎是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人。”
沙沙道：“没有其他特征？”
甜甜摇摇头：“见过他们的人，很少有活下来的。见面就是死。”
舅舅脸上的肉都跳了两下，“这两个妖怪是干嘛的？”
“不知道。”甜甜摇头：“他们好像是两个互相爱恋的怨魂转世，互相依托，焦不离孟。”
“怨魂而已……”我说：“那有什么可怕的？周三渡可是阴差啊。”
甜甜道：“我也不知道。或许他们两个遇到了大机缘吧，获得了大神通。在阴间，连恶鬼谈起来都色变，在阳间更是横行无忌的大妖。”
她形容了一番，我们桌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
我突然觉得很幽默，沙沙和舅舅都极为认真，他们越认真我越觉得可乐。
“哈哈，有什么可害怕的。”我说：“这两个人离着我们的生活很远，碰不到的。”
沙沙端起酒瓶子，没有喝，而是叹口气：“晓棠说话一般不会夸大其词。我继续调查吧，如果命烟的来历真的和什么拾灰郎有关系，那就没法查下去了。”
舅舅摆摆手，说道，喝酒喝酒。
散局之后，我晕晕叨叨回到家，沾枕头就睡。
自从回到老家以来，还没这么舒坦过。
第二天酒醒之后，舒舒服服去上班。
舅舅和甜甜都到了，甜甜告诉我，沙沙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
我舒了口气，身子说不出的轻盈。
这一天没什么事，到了晚上五点来钟，舅舅抠着牙把我们叫过来。
“本来还没到一个月，”舅舅说：“我想着把奖励和工资一起给你们开。可想了想，这段时间以来，你们两个都辛苦了。尤其是顾成的业务，做的很好，我们店盈利了一大笔。还有一个，最近忙活郑文的事，也解决的很漂亮，没有烂尾。”
甜甜打趣说，要给我们包红包吗？
舅舅点点头：“今天下午的时候，我接到电话，是陈玉兰打来的。这老太太找我，给了一笔钱。我本来不要的，她是硬塞给我，说这是菩萨让她给的，她要补偿自己的无礼。”
舅舅看我：“陈大妈特意提到你，说用菜刀几次吓唬你，是她的不对。好了，不说这么多了。”
舅舅拿着手机，给我和甜甜转了一笔钱。我打开看，是一千元的红包。我看看甜甜，甜甜做了个口型，是一千元。
我其实这个细节上是有点私心的，怕舅舅转给我和甜甜的不是一个数目，所以没表态。
甜甜却主动说了自己的钱数。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个钱。
舅舅见到了这一幕，呵呵笑笑：“你们放心吧，我这人公是公私是私，你们都是我的员工，我绝对一视同仁。”
我暗暗想着，自己还是格局小了，舅舅真要另外塞钱给我，什么时候都行，没必要现在玩这个。
不管怎么样，拿到了钱，总归是件高兴的事。
舅舅说，等月底发奖金的时候，还有一笔钱。
接下来几天，纸马店都没有什么生意。舅舅也不着急，每天懒散地躺在躺椅上，不是刷短剧，就是晒太阳。
他跟我说，做白事也是看时间的。
一般夏冬两季和入秋换季寒凉的时候，业务能多点，平时都没什么活儿。
“不过，因为我们行业的特殊性，”舅舅说：“每年的鬼月，我们要大量写袱纸，告慰下面的人。还有中元节啊，鬼节啊，都需要在业务之外忙一些，写袱纸嘛。”
我一算时间，今年的鬼月已经过去了，最忙的时候躲了过去。
舅舅见我出神，便说，忙的时候会给你们发奖金，不忙的时候，工资也不会少，这个不要担心。
甜甜点头说，咱们周老板绝对不是周扒皮，对员工还是可以的。
“那是。”舅舅哈哈大笑。
我领了钱，给老妈打电话，让她晚上别做饭了，出去吃。
我准备拿这笔钱，请舅舅，舅妈还有表弟一起去。回来小一个月，我还没见到表弟呢，正好吃饭聊聊。
舅舅道，今天就算了，你请你妈，你们娘俩好好吃。等真要聚餐，等一个月结束的，找个周末，大家一起聚聚。
我请老妈晚上吃了烤鱼，喝了点小酒，舒舒服服回到家。
晚上，刷了会儿手机，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就在朦朦胧胧的时候，只听周三渡冷笑：“呵呵呵，你过得好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