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了……”
蓓西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为什么要对姐姐说这样坏心眼的话？”
可爱的妹妹在自己心情最糟糕的时候，跑来对她说这种话。她真的不明白，这一刻无法控制情绪也无法控制表情。
蓓西卜真心认为这样的妹妹需要受到惩罚。
可璐西法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坏心眼？姐姐，你居然管这个叫坏心眼？太差劲了，这片大地上没有比你更糟糕的姐姐。”
“把欺负，理所当然地描绘成‘爱’……把折磨包装成‘恩赐’……姐姐，你要是真心这么认为，那你脸上那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手隔空指向蓓西卜的脸。
“落魄得像条被踹进泥里，爬不起来的野狗一样。”
空气简直死掉了一瞬间。
蓓西卜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这种话……她是怎么说出口的。这么伤人的话，真的是人类能说出来的吗。”
这是她的妹妹呀。是那个小时候被她一条蜈蚣吓得尿了床、第二天还要红着眼睛跑来找她、低着头叫姐姐的妹妹呀。
而她脸上那一瞬间的动摇，被璐西法捕捉，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
“一直被欺负下去，我可忍受不了。”
对蓓西卜来说，这是一个正在失去掌控的妹妹。
不只是彼得——
“连你，也要逃走吗。”
是因为彼得吗，是他影响到了你。
蓓西卜认为自己找到了理由越想越觉得自己正确，越想越觉得胸口那口气顺了……不是我的错。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蓓西卜的声音重新变得柔滑如一层薄冰慢慢覆上湖面：
“你在那个男人身边待了几天，学会了几句狠话就以为自己站起来了。”
她不受控制的说出了恶毒的话语：“养不熟的狗崽，挣脱了锁链，迫不及待地想冲着新主人摇尾巴、谄媚？”
“他扔给你一根骨头，你便以为那是爱了？”
璐西法不会因为区区侮辱而低头，看着姐姐脸上那两道还没擦去的黑泪痕，忽然笑出了声：
“你脸上那两道东西，擦一擦吧。”
“！”蓓西卜的呼吸停止。
“留着它是打算给谁看？是嫌不够可怜还想再哭两滴，凑个我见犹怜吗？”璐西法的语气跟淬了毒药一般：“还是说，你以为他看见你哭，就会多看你一眼？”
“他根本不会因此多看你一眼。”
姐姐啊，倘若你真将爱当成一份毒药，现在的表情又在装给谁看！
“你……”
蓓西卜的语气带上了真心的不解与委屈：“你真的是我的妹妹吗？对最好的姐姐说这种恶毒的话……你没有人心吗？”
“是啊。”
璐西法接得毫不犹豫，仿佛早就料到她会问这句：“毕竟被你杀掉了嘛，早在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
“我又何必奢望从未反省过的你能记起来呢。”
“别用这种眼神，看姐姐。”蓓西卜仿佛被那眼神刺激到了一般，眼眶中又一次流出那黑色的液体，虽然稀少但确实存在的眼泪：“你的爱不会比我深刻，你能给他什么？”
“呵。”
璐西法的笑声在夜色里听着瘆人：
“至少，我会为他落泪。”
“不像你——连哭都只能流出那种黑乎乎的恶心东西。”
“你问问你自己，有没有为‘别人’真心流下哪怕一滴眼泪？”
“你眼里根本没有别人。只有你的东西，和被你看上的东西。”
“被你这种怪物纠缠的彼得才是真倒了血霉！”
“闭嘴。”蓓西卜无神的说着。
“我偏不。”璐西法越说越畅快，“恋人也好，友情也好，你一样都得不到。你这辈子就配和虫子和你那点黑乎乎的眼泪，一起烂在泥里！”
“闭嘴！”
蓓西卜的低吼震得空气都在发抖。黑色的魔力已经不受控制地从她周身溢了出来。
可璐西法像是终于把憋了十几年的那口气，一口气吐了出来，根本停不下：
“从出生起，就不懂人心的怪物！”
“想要杀死我的心，把我变成你的同类活下去？”
“绝无可能，你就抱着这种荒谬的幻想溺死吧！！”
“我会和彼得结合，以恋人的身份幸福地活下去。”
“至于你——”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畅快的笑意：
“我会留出最好的观众席，让你，日夜，嫉妒到发狂、”
“我叫你闭嘴——！”
话音落下的同一刻，火焰从璐西法掌心、袖口、裙摆底下同时涌出，一柄接一柄的火焰之剑将夜色里烧成绯红的麦田。
她狰狞的脸映在火光里，眼泪和火焰一起燃烧：
“这是战书啊，姐姐！”
这是她第一次用武力去反抗那个字面上不可战胜的姐姐。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叙旧。
一声铃响。
清脆、单薄的的铃声。
作为二年级魔法科次席的璐西法，所凝聚出的一整片火焰之剑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尽数熄灭。
如同被人也用一口气吹灭了的一排蜡烛，火焰在半空中化成一缕一缕的黑烟。
蓓西卜的眼眶里又流出了黑色的液体，从袖子里取出“朵丽丝的恩惠”
“不听话的妹妹，我不需要。”
那枚圣铃在她指间轻轻地晃。
“正合我意，为我们的过去画上分界线吧。”
璐西法吼出这一声，巨大的火焰之柱在她身后拔地而起，把半边夜空烧成了橘红色。那火焰在她背后翻涌、化作了一具足有十多米高的的火焰巨人。
【狩猎魔女之王】。
奥斯汀家族秘传的战场魔法。
提前画在外套内侧绘制上的术式，加吩咐侍女在四周画好的魔法阵地。她来之前就把所有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从站位到风向再到提前服用炼金药剂。
这是那个人的做法。
巨人抬起双手朝蓓西卜合拢。
“装腔作势。”
手掌合上的前一刻，蓓西卜周身的空气中浮出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火焰巨人的双掌压在上面压出巨大的波纹，草皮被气浪掀飞屏障却纹丝不动。
紧接着，黑色的烟雾从屏障上漫出来缠上巨人的手臂，庞大的身躯从接触面开始侵蚀，几近崩溃。
“真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啊。”
璐西法看着自己的姐姐，由衷地感慨。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来这里之前她算过无数遍，撑十秒算她准备充分；撑二十秒，算她毅力过人；撑过三十秒，那就不叫战斗了，完全就是奇迹。
可她还是来了。
巨人被侵蚀到几乎崩坏的身躯重新活跃。断掉的手重新长出来，塌下去的肩膀重新立起来，只要这片场地不被破坏，只要她的魔力还没有断绝，【狩猎魔女之王】就永远不会结束。
……
“快看——外面有人打起来了！”
“哪里？”
“说尼玛的废话，当然是楼下！”
如此巨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男寝的学生。
哪怕已经脱了衣服钻进被窝的人也纷纷掀开窗户，或者干脆裹着被子冲到走廊，扒着栏杆看楼下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别挤别挤，我看不见了！”
“有人跟三年级首席打起来了！穿红外套的！”
“红外套？璐西法·奥斯汀？二年级魔法科次席那个？”
“她疯了吗？！”
“快叫老师啊！”
“你去叫啊，我先看着。”
众人议论纷纷，谁都不愿在教师赶来之前错过这场战斗。
“让开。”
那几个挤在最好的位置、扒着栏杆看得正起劲的男生被一双手从后面扒开了。
“喂！自己不会找位置啊！”有人回头就骂，火气大的已经攥起拳头。
“怎么，”那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也想和我打一场吗？”
……
姐妹之战。
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彼得不想说的太失礼，但就算给璐西法准备机关枪也绝对赢不下来。
她自己绝对是最清楚这个事实的人。可她依然向那个不可战胜的对手发起了挑战。
金色的蝴蝶在她周围肆无忌惮的飞舞，穿过火光与黑烟，穿过那些从姐姐袖口里涌出来嗡嗡作响的虫群。
必须承认，这一刻的她在自己眼中，很美。
如果这时候手上有点心的话就完美了。彼得摸了摸有些饿了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