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绒窗帘拉的严丝合缝,黑曜石砖面刻满暗红汲血阵纹。
单薄少年司夜宁蹲着擦拭带血银盆,随手拽起昏迷血仆拖进屏风后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背椅上坐着梳背头的中年男人,翡翠袖扣贴着水晶杯壁轻晃,鲜红酒液挂满杯沿。
司震天盯着杯底红光慢条斯理开口。
“老二,外头野了这么久,进家门的规矩全忘干净了?”
横抱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隔着西装布料都能摸到紧绷发硬的小腹肌肉。
边玖月把脸埋进司夜熙颈窝装发抖,余光扫过老头握杯的右手背,心头暗惊。
“二少爷,我怕...”
司夜阑顶着脸颊血印迈步进门,弯腰拱手。
“父亲息怒,二弟刚回来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进门折断忠叔手指,又拿血鞭抽伤儿子,想来也是被学院惯坏了性子。”
司夜阑瞥着那截白腻颈子眼热的不行,恨不得当场把这极品炉鼎抢过来。
“只是二弟怀里这丫头实在古怪的很。”
“二弟前阵子身染重恙,如今不仅活蹦乱跳,还带回这么个血气诱人的货色,怕是撞见大机缘了呢!”
水晶杯啪嗒搁上红木桌面,司震天掀起眼皮睨过来,亲王级的纯血威压沉甸甸砸落满屋!
“把头抬起来,让本座瞧瞧是什么稀罕物,值得我两个儿子动刀兵!”
司震天屈指敲击扶手。
司夜熙膝盖半点没弯,周身腾起暗红魔力护住怀里人。
“父亲要是嫌儿子碍眼,我现在就带人滚回学校去!”
“小翠花是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私产,大哥当面偷闻我房里人,没削他半只耳朵已经够给长兄留脸了!”
“混账东西,吃司家的饭,你屋里哪样物件不姓司?!”
“司夜宁,”司震天阴恻恻盯住那团缩着的身影,杀机毕露,“过去把这丫头拽进阵里头,抽一管血验验成色!”
司夜宁放下银盆起身迈步,司夜阑捂着伤脸幸灾乐祸看戏,司夜熙眼底泛红攥紧血鞭就要掀桌子!
不能硬拼,暗中掐了一把男人胸口衣料,双腿乱蹬脱手滚落绒毯,扑通跪趴上书案前头。
“哎呀妈呀,家主老爷饶命啊,可不敢抽奴婢的血呀!”
“奴婢就是城南杀猪匠家里的翠花,哪懂什么机缘呀!”
边玖月拍着大腿干嚎,把满屋阴森贵气砸了个稀巴烂。
“大少爷刚才非凑奴婢脖子后头闻,八成是闻见奴婢早上剔骨沾的生猪血臊味儿了,奴婢真没勾引大少爷啊!”
司夜阑气的脸皮直抽抽,斯文假面险些挂不住。
“你这贱婢满嘴胡吣什么,本少爷什么时候闻你猪血味了?!”
边玖月装作受惊连滚带爬起身躲闪,高跟鞋绊住裙摆踉跄扑上侧几,一巴掌掀翻搁着的白瓷炖盅,“大少爷饶命啊!”
白瓷盖摔的粉碎,浓稠暗红参汤泼上黑曜石阵纹,滋啦冒起一串灰扑扑的细泡。
“哎哟烫死我了...”
边玖月甩着手抽气,凑近砖面嗅了两下。
“这盅汤里怎么有股馊骨头渣子味儿啊?”
“这味儿我熟啊,早些年城南黑心屠户给老母猪偷喂烂筋草催膘,熬出来的汤就是这股腥甜发苦的怪味儿!”
“猪吃上半年骨头缝就酥烂了,家主老爷,您手背青筋底下怎么也泛这号黑气呀?!”
边玖月指着书案惊呼。
椅背扶手咔嚓捏裂一道细缝,司震天翻转右手催动魔力。
冷白手背底下果真浮起一缕暗灰毒线!
坏菜了,司夜阑冷汗顺鬓角直淌,想不通杀猪丫头怎么闻的出混进血参里的慢毒,“父亲明鉴,这贱婢满嘴喷粪!”
“这盅血参汤是儿子盯着药房亲自炖的,半点差池都没有,定是二弟指使这贱婢栽赃陷害儿子!”
司夜熙心底乐开了花,面上偏要抱起胳膊煽风点火,“哟,大哥急什么呀,我可没本事提前塞什么烂筋草。”
“汤底子还冒着黑泡呢,是不是栽赃,把药房熬汤的管事提溜上来灌两口不就一清二楚了?”
“对对对,奴婢爹说过,喂了烂筋草的汤泼上石头就冒灰沫子,神仙来了也做不了假!”
司震天睨着毒沫又扫过长子发抖的膝盖,多疑猜忌彻底翻上来,抓起水晶杯照准司夜阑额角砸过去!
玻璃碴混着残血顺眉骨淌落,司夜阑扑通跪倒连躲都不敢躲。
“父亲饶命,儿子真不知情啊!”
“成事不足的蠢货,连碗参汤都盯不住,还有脸跑来挑拨兄弟是非!”
“滚去祠堂给我跪满三天,城南那两条血晶矿脉的印信,今儿起交给你二弟接管!”
司夜阑后槽牙咬出血沫子,怨毒余光剐过缩成团的女人,叩首应声。
“...儿子领罚。”
“至于这个大惊小怪的蠢丫头,既然你喜欢就带去西跨院锁紧点,没事少来前头晃悠!”
司震天挥手赶人。
司夜熙俯身捞起绒毯上的边玖月,咧嘴晃了晃手。
“得嘞,多谢父亲赏院子赏矿脉,儿子这就滚!”
拐过回廊尽头,司夜熙一脚踹开茶水间木门,把人搁上雕花窗台,单手撑住窗棂将她圈住。
“边玖月你胆子肥了是不是。”
司夜熙胸膛起伏,抬手探到她衣领边又悬停半空没敢重碰,“谁准你乱扑书案的?!”
“老头子刚才动了真杀心,万一他起疑一巴掌拍下来,隔着两步远你让我怎么捞你,嗯?!”
“少大惊小怪的,我不全须全尾坐这儿呢吗?”
边玖月曲起手指拍开他悬着的手腕。
“再说了,假摔一下白捡两条血晶矿外加一座西跨院,司大少爷稳赚不赔,回头记得把分成算清就行。”
司夜熙反握住她手背轻轻捏了下,见她挑眉又识趣松开。
“两条矿算什么,整个司家搬空给你花都成。”
“就是下次再玩这么险的把戏,提前掐我两下通个气...刚才你滚出去那一下,我魂儿都快吓飞了。”
“行啦司大少爷,收起你那套花言巧语,还不赶紧带路去西跨院认认门儿?”
司夜熙拉开门替她挡住门框,桃花眼弯起笑意。
“遵命我的小翠花,西跨院偏僻,正好关起门给你补魔力印记。”
主楼书房内室紧闭,司震天进去逼毒疗伤,司夜宁独自蹲回阵纹边收拾碎瓷片。
少年拈起砖口红膏体凑近鼻端嗅了。
“城南杀猪的翠花...”
“上城区独有的夜山茶脂粉味儿,二哥,你到底藏了个什么呀?”
司夜宁舔掉那点红印,翘了下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