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陆仁早上醒来的时候，肩膀果然酸得很。
稍微抬一下胳膊，就能感觉到里面有些发紧。
可能是前世已经适应过铅衣，身体多少还保留着一点习惯，没有到起不来床的程度。
陆仁坐在床边活动了几下肩膀。
昨晚睡得很晚，回到寝室以后，又整理了一个多小时的病例资料。
洗漱完毕，陆仁就出了门。
早上的天气有些阴，昨晚下过一阵小雨。
道路两侧还有积水，风一吹，树上的水珠落下来，打在行人的肩膀上。
陆仁在医院食堂买了一份早餐，吃完以后，才走进住院大楼。
等他来到心内科二病区时，距离早交班还有十分钟。
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陆仁刚走进去，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个人，声音明显停了一下。
虽然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变化，陆仁还是感觉到了。
大家好像突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说到底，陆仁明面上还是一名没有正式开学的准研究生。
按正常情况，他现在应该跟在师兄师姐后面。
帮忙测血压、贴化验单，或者是去整理病历。
可陆仁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准研究生应该做的范围……
这几件事，任何一件拿出来，都足够在科室讨论几天。
偏偏全部集中在陆仁一个人身上。
赵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查看今天需要出院的患者资料。
听见陆仁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陆仁倒是没怎么在意他，自顾自的查看自己组里患者的信息。
……
早交班很快开始。
夜班医生汇报了新入院患者和危重患者的情况。
昨晚病区一共收治了六名患者。
其中一名七十二岁的女性，因为反复胸闷入院。
患者肌钙蛋白轻度升高，心电图没有明显动态改变。
同时合并中度贫血和肾功能不全。
夜班医生汇报完以后，许曼低头看了一眼病历。
“肌钙蛋白复查了吗？”
夜班医生回答：“凌晨复查了一次，比入院时略微升高。”
“胸痛再发没有？”
“没有。”
“心电图呢？”
“没有明显变化。”
许曼想了想，忽然转头看向陆仁。
“陆仁，你觉得这个患者目前能不能直接诊断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
周围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赵鹏也抬起了头。
这个问题并不是单纯考问学生，更像是询问患者接下来的实际诊断和处理。
陆仁先接过心电图，又看了一眼患者的肾功能和血红蛋白。
“现在还不能只凭肌钙蛋白升高，就直接诊断一型心肌梗死。患者有贫血和肾功能不全，这两种情况都可能影响肌钙蛋白。如果胸闷和心电图没有动态变化，还要考虑慢性心肌损伤，或者供需失衡导致的二型心肌梗死。”
许曼问道：“下一步呢？”
“继续复查心电图和肌钙蛋白变化。完善心脏超声，看看有没有新的节段性室壁运动异常。同时查清楚贫血原因，如果患者再次出现胸闷，可以在症状发作时马上做心电图。”
许曼点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
她看向夜班医生：“先按这个方向处理，上午完成心脏超声，再把贫血相关检查补上。”
许曼的话，让旁边几名规培生和进修生再次看了陆仁一眼。
好家伙，组里的上级医师都开始参考研一学生的诊疗意见了？！
并且，这种场面不止一次。
在接下来的查房过程中，大家注意到，在程时咏不在的时候，许曼如果拿不准，她会直接咨询陆仁的意见！
这在任何一个医疗组里，那都是十分罕见的。
甚至连许曼本人，她都没有意识到，陆仁在组里的地位慢慢开始转变了。
……
交完班，查完房，陆仁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拿起手机一看，是南华理工技术转移中心的方老师打过来的。
“陆仁，几个医疗公司的代表都联系好了，接下来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好！”
陆仁心中一喜，专利的事情终于可以继续推进了。
之前各个医疗公司都尝试接触他，但是他平时比较忙，便将这件事先交给了方老师。
方老师统一联系好了各个医疗公司的负责人之后，再反馈给他。
“那我把见面地址发给你……”
……
京都大学医学院附近的一家安静茶室。
接连三天，这里成了整个华夏医疗器械资本圈风暴的中心。
微创医疗、乐普医疗以及美敦力，这些巨头的商务谈判团队，几乎是踩着点踏入了京都。
每一家派出的都是手握最高决策权的高管或副总裁，带着厚厚的合作方案。
陆仁则是按照约定，逐一与三家大公司进行了闭门会谈。
这些大厂，一出手便底牌尽显。
微创医疗和乐普医疗为了压倒对手，甚至开出了高达三百万的一次性买断费用，并附加不低的全球阶梯式销售提成。
不过，面对数百万元的巨额现金诱惑，陆仁自始至终神色平静如水。
陆仁心中却有着自己的盘算。
金钱固然重要。
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几百万的转让费只是锦上添花。
在医疗这个讲究平台、资源和学术壁垒的行业里，单纯的卖专利能赚一时之财，却无法构建长久的护城河。
在第四天的下午。
周大海带着瑞迪医疗的最终方案，再次坐在了陆仁的面前。
他身后跟着瑞迪医疗的首席法务官和董事会特派代表。
相比于一周前的狼狈与急躁，此刻的周大海虽然满脸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决绝。
“陆仁老弟，几天不见，哥哥我是连着熬了几个晚上的大夜。”
周大海将一份盖着瑞迪医疗红头公章的合同轻轻推到陆仁面前。
“我知道，这两天微创、乐普和美敦力那几家巨头给你的报价很高，动辄几百万买断加提成，论资金体量，我们瑞迪跟他们没法比。”
陆仁翻开合同，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条款，静静地听着。
周大海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沉声道：“所以，我们董事长在董事会上拍了板，我们决定以一百万人民币的买断价格，买下这个专利的全部所有权，没有后续提成。”
听到这里，陆仁眉头微微一皱，这个条件相比于其他公司，差了很多啊！
而，周大海紧接着加重了语气。
“但是！”
“除了这一百万现金买断之外，我们瑞迪医疗联合京都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正式向董事会申请了一笔专项基金，由我们出资、出设备，无条件帮助陆仁老弟在京都附院直接建立一个联合实验室！”
此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百万的买断费，确实比微创和乐普开出的三百万低了一大截，甚至没有后续提成。
然而，陆仁在听到联合实验室的时候，眼前一亮。
钱，对于拥有前世记忆和无数技术储备的陆仁来说，是最容易通过各种渠道赚取的东西。
但一个属于自己的，拥有独立编制的联合实验室，却是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科研大本营。
周大海看着陆仁沉吟不语的样子，心里直打鼓，生怕陆仁嫌价格低，忍不住补了一句。
“老弟，哥哥实话实说，论现金，我们给不起三百万。”
“但论支持你在京都扎根，哥哥给你的这个联合实验室权限，绝对是业内独一份。那几家巨头虽然有钱，可大厂内部山头林立，不可能为你一个学生单独砸钱建实验室的！”
说白了，瑞迪医疗是在赌陆仁的一个未来！
陆仁合上合同，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了看有些紧张的周大海。
“周总，不得不说，你们董事会这次派来谈判的人，抓住了我的软肋。”
他又伸出右手，在合同上轻轻叩击了两下，语气笃定地说道：“一百万买断，这个价格确实比其他家低很多，但这个联合实验室的筹码，我很满意。”
“这笔买卖……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