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乌延的动作,在混乱的战场中,其实是不太显眼的,直到冲的很近的时候,刘灵助的亲随才知惊觉有敌骑突至。
因为大家都在跑路,只有那十余骑逆着人流,朝着自己而来,那这是怎么看都是不对劲的。
段乌延快马加鞭,一路疾驰,沿途之溃兵,皆是慌乱躲避,几无人上前阻拦,就连刘灵助的亲随,此时也有人仓皇而走。
刘大师现在是心神大乱,慌里慌张的,他是卦师,是能夜观天象的人物,不是全身臭臭的武夫。
压根就没打,段乌延的气势太足了,还未冲上前,刘灵助自己就吓的摔落马下。
这般说,略有不妥,应该是刘灵助想下马,混在人群里头跑,结果急切了些,摔了下来。
段乌延是颇为兴奋,他还未等马儿停歇,便迅速的翻身下马,踏步上前。
看着这位自诩通天知命,妄谈天意的卜卦大师,段乌延是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这厮,蠢人一个,骗别人就算了,居然把自己都骗进去了。
风雪还簌簌落下,落在刘灵助狼狈的身躯上,他方才口中笃定的天意卦言,一月入定州的狂语,那可真是笑话。
“别……别杀我……我与刘腾有旧……”
段乌延听到这,那真是嗤之以鼻,要真和贺剌兔关系好,那至于派自己来暗杀他吗?
他懒的诘问什么,只见段乌延手起刀落,纷飞的雪花中,喷洒出一道血水,以谶语惑众,妄图割据一方的刘灵助,当场身首异处。
死不瞑目啊,脑袋虽然掉了,但是刘灵助的眼睛,居然还在眨了又眨,但就是不肯闭眼。
段乌延俯身拾起温热的首级,高高举起,对着漫山逃窜的残兵厉声宣告:“刘灵助已死!余众,降者不杀!”
抓俘虏,那是一个琐碎,却又没法大书特书的活,而且,所需的时间也很长,同时,这么多俘虏的安置,那也是件令人头疼的问题。
当然,这也是幸福的烦恼,侯景现在是真的自信心爆棚,他觉得,若是自己率数十轻骑南下,估计都能轻松夺取瀛洲了。
这一仗中,侯景可以说是轻松击败了刘灵助,不管在战前,侯景有多么慌,以及刘灵助拉起来的民夫丁壮,水平有多么的低。
可在后人的记录中,恐怕只会留下寥寥数字。
“建明元,腊月十四,灵助发兵二万,景以二千军,大破之。”
世人只会看到胜利的荣光,他们不会看到,在战争开始前,侯景的心中是有多么的慌。
甚至于,后人还会主动脑补,把侯景描绘的就像是千古名将,料敌如神的形象。
毕竟,连刘腾都给侯景发急信了,让他万一挡不住,就放弃定州,撤往太原。
这谁能想到,以为对面是王者,没想到却是块杂石。
刘灵助解卦的水平,显然有待提高,他说自己能一个月入主定州,那肯定是错的,不过,在被拦下脑袋后,段乌延也确实把刘灵助的脑袋,带到定州去。
但这只是暂时的,因为一会,段乌延就要带着首级,奔赴太原,将刘灵助的脑袋,送给刘腾把玩。
心心念念的定州,刘灵助终究还是看到了它的模样,只可惜,这位刘大师不是活着的时候看到。
………………
侯景大破刘灵助,这个消息,暂时还没传到刘腾这边来,不过,刘腾即便收到了,其实也不会太过于高兴。
因为定州那边是次要的,对他真正重要的一仗,那就是和尔朱兆之间的战争,只有击败了尔朱兆,他刘腾才算是真正在太原立足。
而就在望州冈之战开始之前,也就是尔朱兆刚刚进驻汾州时,贺拔胜就把刘腾挑选出的两百多名家小,送过渡口,让她们自己去汾州。
就算是这些家小,那还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基本上都不是全家都跑了,肯定在太原城内,还有其他的亲人。
这个手段,相当的狠辣,而且时机拿捏的也恰到好处。
尔朱兆今日刚到汾州,再怎么心急,估计怎么也得缓个一两日,这是现实的因素,让他不得不暂时停下。
这尔朱兆可是跟刘灵助不同,单论用兵,尔朱兆那是甩刘大师十条街。
这长途跋涉,军士疲惫,同时,军中将士,几乎所有人都在洛阳参与了劫掠,既然抢劫了,那肯定是有战利品的。
这年头又没什么银行之类的,就是存都没地存。
当然,按照正式的军制,也就是朝廷的经制之军,那在军中是有掌军资,掌俘获的吏员,一般归主将,长史,仓曹管辖。
通常也叫军资库,在夺取战利品后,贵重之物,大批牲畜,人口,先集中登记入簿,登记在勋簿,军资簿上面。
等战事结束后,到京城,再由朝廷核定,按勋簿记录统一颁赐。
但这玩意已经算是精细活了,同时,大家伙也不信任别人,这东西放在军资库里,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
所以,大伙还是只相信自己,这劫掠到的财货,就算自己背的累,那也宁愿自己背着。
只是,这么一来,打仗肯定就打不了了,谁家打仗,还大包小包的拉着金银,布匹的。
真要那么干,别管多么精锐的军队,那都不用开战,鼓声一响,就有可能崩了。
所以,尔朱兆只能暂驻汾州,让所有人的战利品,都暂时安置汾州,且留下部分人进行看守。
可就在尔朱兆忙碌此事时,刘腾挑选出来的家小,开始进入了汾州城了。
一开始,城门的军官还以为这些人是从太原逃难过来的,所以,并未进行阻拦,当然,这些家眷,一开口就是要找谁谁谁,有的还是军中将校。
这他娘的谁敢拦,再者说了,这两百来人,多是妇孺孩童,丁壮都没几个,更没什么武器之类,看起来完全没有威胁。
但是,这世上,最锋利的,有时候不是刀,而恰恰是这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妇孺少年。
刘腾这一刀,砍的不是真实的东西,而是虚无缥缈,看不见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