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腾突袭太原,军中将士的家小,大部被刘腾控制在手,这个消息,尔朱兆其实是知道的。
但知道归知道,尔朱兆也没办法解决啊,这么多人,他总不可能派人一个个救回来吧。
尔朱兆只能是寄希望于刘腾,其虽是小人,但不会做出拿家眷动手脚的龌龊事来。
可令其没想到的是,刘腾偏偏还就这么干了。
当然,这套法子再怎么有用,那也不会一下子就全部崩盘。
不过,尔朱兆的军心,必定会不稳,或许有那种狠人,家小全都不要了,可这样的狠人,无论是在什么时代,那必然都是少数。
汾州城里,家眷陆陆续续的入城,她们携带回家的书信,也在私下传看。
很多人的家眷都在太原,虽说刘腾大概率是不会动手杀人,可这种事,谁又能打包票,大伙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除了那部分家眷在汾州城里的外,其余寻常六镇,契胡底层士卒,他们大部分都是更看中自己的小家。
说直白些,就是在洛阳抢掠了财货,那也是要拿回来,全家一起花的。
尔朱兆的内心中,其实更希望刘腾能丧心病狂,把这些家眷全杀了,那到时候,披麻戴孝,复仇之心浓烈的将士,必然能把刘腾生吞活剥了。
可如今,这些人得知妻儿在太原被善待,钱粮不缺,刘腾又许诺不加害,那心里头那股死战的劲头,一下子就松了。
当然,这人和信刚到,倒不会立刻出现,成群结队跑去投降的现状。
只是说,观望,私下商量的情况,那是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很多军士也担心,要是真的跟尔朱兆一同兵临城下,万一把刘腾逼到绝路,那刘腾也是有可能,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
军心动摇,人心惶惶的情况,很快就被尔朱兆所察,这个消息,可把尔朱兆气坏了。
尔朱兆气的是把桌子都掀了,门都踹坏了,那骂声,震的整个汾州刺史府都能听到。
“刘腾狗贼!用家眷做圈套,尔朱氏待他不薄,不思报恩,反倒行此阴诡惑人之事!
用妇人稚子来乱我军心,此獠,我若擒得他,必剖其腹,枭其首,生吞其心肝,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尔朱兆是真的气坏了,但他的脑子里,实在是想不出解决此事的法子。
毕竟,他自己的家眷倒是可以舍弃,可他却没法要求全军将士,都跟自己一样,抛家弃子的。
这真是最要命的一点,刘腾握着他的软肋,可尔朱兆却抓不到刘腾的软肋,果然,能捅自己最狠的人,一定得是原来的自己人。
苦思冥想下,尔朱兆绝望的得出一个结论,完美的解决法子,几乎没有!
但是,事情摆在面前,不解决却又不行,苦思良久后,尔朱兆下了几个命令。
第一,连坐法,既但凡士卒敢私通刘腾,心生异念,及在军中散布谣言,擅自逃去者,本人立斩。
第二,立刻封锁消息,尔朱兆下令,在营中设巡哨,但凡有人私传晋阳送来的家书,互相说家眷近况,一律捕捉。
至于从太原回来的数百家小,悉数抓起来审问,看看其中有无奸细。
第三,分化部众,把心腹和普通六镇兵分开编组,同时,把家眷在汾州,自己可信重的契胡亲党,宗族的部曲单独成队。
至于那些家眷落在太原的军卒,则立刻拆散,重新编组,并用亲信盯着,防止成批逃叛。
但是,尔朱兆刚把命令传下来,慕容绍宗便急匆匆的赶过来。
只见慕容绍宗十分严肃的劝说道:“大王,严刑连坐,那只能逼士卒速叛,不可收人心也。
将士念家,乃是人之常情,杀之愈多,人心离得愈快,刘腾正是借此来瓦解我军,他要的便是大王暴怒,大肆诛戮,自毁长城啊!”
尔朱兆闻言,怒道:“今军心动摇,若不严刑峻法,今日逃十人,明日逃百人,后日便可逃千人,那这战还怎么打!”
慕容绍宗倒也不急,相反,他还给尔朱兆出了点主意,当然,这些主意,同样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大王,可先明告全军,言太原家书,多是刘腾胁迫家人写下的伪书,其二,不可仓促急渡汾水,如今军心浮动,首战若是不利,大军顷刻崩散。
其三,暗中遣死士潜入晋阳,联络城中尚忠于尔朱氏的旧人,看能否救出家眷之困,亦或是太原城内外,有无漏洞可寻。
若有,可遣轻骑数百,疾奔太原,只待临近,便在城中起事呼应,若能里应外合,夺回太原,则家眷之困自然消解。”
尔朱兆听后,那是嗤之以鼻,这法子要是能成,他把自己头砍下来。
还缓进,当下军心不稳,那越拖只会愈发不利,唯有火速进军,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方案。
也就是趁着军心还没彻底崩透,急渡汾水,直扑太原,只要快速夺回军士家眷,那主动权就又回到自己手上。
不过,慕容绍宗派小股部队突袭的法子,倒也是可以试试,在当下无解的情形下,那不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此事,没有完美解法,能做的,也只有重刑压制,亲信督队,以及急进决战,靠高压和速度赌一把。
而慕容绍宗见尔朱兆脸上,一会面露狰狞,一会又有些犹豫的样子,他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方才没说出的方案。
容绍宗压低声音,有些审慎开口了:“大王,尚有一策,或可暂解危局,不知大王可否采纳?”
尔朱兆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道:“你说说看。”
“大王,可遣使赴太原,与刘腾议和,许他高官厚爵,甚至可将平州,安州,营州三州之地尽数划给他,自有疆土,条件只一个,那就是放还诸将士家眷,撤出并州,太原。”
尔朱兆听后,那眼珠子都瞪圆了,让自己低头?还是向刘腾这个小人低头,这慕容绍宗出的什么狗屁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