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从外地匆匆赶来的学者，先前只是听过“林总工”这个称呼，这次还是头一回把名字同林远本人对上。
他们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有本事，不过此刻亲眼看到他站到这一批老学者中间，心中还是充满了震惊，毕竟听说和见到终究是两回事。
林远走到台前，竺可贞亲手将文件交给他，语气郑重：“林远同志，今后遇到科研方向上的争论，希望你该表态就得表态，不能因为资历浅、年纪轻，就把话留在肚子里。”
林远双手接过文件，胸口热意翻涌，开口时却仍保持着学者应有的克制。
“竺院长，各位同志，学术上的争论，我会依据事实发言，国家需要的方向，我也会尽全力去做。这个职务对我而言，不是一份资历，而是一项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我们已经通过事实证明，一穷二白不等于只能永远追赶，往后该补的短板要补，该走的路也要自己闯。我不会因为不同意见来自前辈就回避，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意见一时占了上风，就把它当成结论，因为科学上的事，终究要靠事实说话。”
华教授轻轻点头，钱老眼底也多了几分赞许。
台下随后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
不过，这份任命依旧不是今天的最后一项内容。
等林远回到座位后，表彰也进行到了最后的压轴部分，礼堂前方那扇一直关着的侧门终于被打开了。
只见两名机要人员神色肃穆，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将最后一份红封文件递送到主席台上。
主持人接过文件，并没有立刻宣读，而是先向台下交代：“同志们！以下议程不列入公开公报，不拍照，不登报，私人不作记录！”
方才还有零星翻页声的礼堂，很快便安静了下来，众人合上笔帽，正襟危坐。
方致远亲自站了起来，他接过那份红封文件，目光先在林远身上短暂的停顿了一下，随后才缓缓展开。
“现在宣读，‘华国人民科学家’荣誉称号授予的决定，暨华国格物勋章颁授令。”
华国人民科学家。
华国格物勋章。
这两样东西，在场的绝大多数人也是头一回听说。
华国人民科学家可不是特等功后面的第六个数字，而是国家授予科学技术工作者的最高荣誉称号，它不按年度评定，也不设定任何固定的名额，更不是功劳攒够了便自动往上升一级那么简单。
只有一个人的工作越出了单项成果本身，持续改变多条国家关键事业的面貌，这份荣誉才有拿出来的理由！
与称号一同颁授的华国格物勋章上，只刻着小小的八个字。
穷理尽微，以格万物。
方致远开始宣读决定正文。
“林远同志，自怀揣报国之志归国以来，先后参与并推动了五零式自动步枪、反坦克火箭筒、双管高射炮、五一式坦克等装备的研制。相关成果已批量用于部队，显著的改善了前线火力、机动与防护条件。”
王骡子缓缓抬起头，呆滞的目光从主席台转向林远，然后停在了那里，坐在他身旁的‘飞毛腿’也顺着这道视线看过去，两人没有交谈，却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几分，看向林远的目光也都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崇敬。
王德胜则是骄傲的抬起头，侧头同周振邦对视了一眼，周振邦冲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随即不再搭理他重新望向主席台，那张一向却黑的黑脸膛上，此刻只有郑重与骄傲。
台上，宣讲还在继续......
“在内燃机车、高精度万能工具母机、电子管制造工艺等工业项目中，林远同志提出的关键方案，组织跨单位协作，为华国精密加工、交通运输和电子工业打下了重要的基础。”
“此后，在计算技术领域，林远同志主持提出一零一机的总体架构，参与并指导了仓颉指令系统的研制，推动一零二机、一零三机投入国家重大工程计算，由计算团队完成的一百五十二毫米重炮射表，已经经过前线实战检验，并取得重大战果。”
“在半导体领域更是功勋卓越，率先跻身世界先进水平，林远同志提出的区域熔炼提纯、直拉单晶、扩散法制备结型晶体管的完整工艺路线，协调精密设备和高纯材料攻关，因此通信所现已实现五个九高纯锗的重复制备，并完成连续三批晶体管的小批量试制。”
“同时，林远同志参与国家重大工程的理论计算与实验设备研制，并为国家未来科学技术及配套工业的长远规划作出了重要贡献......”
这份决定没有触及任何尚在推进的具体项目，也没有提前写下任何尚未完成的成果，可过去因为保密，每个人只能看见林远工作的一个片段。
今天，这些彼此隔开的保密段落，头一回在这间屋子里合到了一起。
许多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每一条战线都恰好出了一个姓林的技术骨干。那些“林总工”“林总”“林组长”，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林远坐在台下，已经听不见身边的细响了。
方致远每念一项，他眼前便闪过一处地方。天津厂里那股机油味，炮兵所靶场上卷起来的尘土，计算机所机房里密密麻麻的电子管，还有通信所那几支装着高纯锗的石英管。
这些东西，他当然都记得。可他没想到，有一天会由方委员当着这么多同志的面，一项一项的通通念了出来。
他不是觉得陌生，而是忽然有些不敢认，原来回国以后，他同这么多人一起，已经走出了这么远。
方致远抬起眼，激昂的念出了最后一段。
“鉴于林远同志在国防装备、工业建设、计算技术、半导体和国家重大科研布局中作出的系统性的重大贡献，经批准，授予林远同志‘华国人民科学家’荣誉称号！”
“同时颁授华国格物勋章，并记入华国国家功勋册！”
台下安静了一瞬。
周振邦缓缓站起身，开始鼓掌。紧接着，王德胜、钱老、华教授、邓稼宪和前排的军人相继起立，掌声从第一排向后延展，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